禁闭室的感应灯接触不良,惨白的光隔几秒闪一下,晃得人心烦。
沈峰坐在铁床上,十指插进头发里,用力到头皮发麻。隔壁关着王凯,那小子像头困兽,在屋里来回踱步,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墙透过来。
一小时前,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俩。
沈峰的专属指挥终端发出撤退信号,八千五百人扑空,一千两百亿在眼皮子底下溜走。韩若冰为了避嫌,也为了平息各省指挥官的火,咬着牙把两人关进了指挥中心的禁闭室,隔离审查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沈峰一拳砸在铁床栏杆上,虎口震得生疼。
被自己人怀疑的滋味,比挨枪子儿还憋屈。
到底是谁?
他的脑子像台过载的发动机,把大厅里每一帧都倒回去重放。
从他下达“凌晨三点总攻”,到老李查出信号发出,中间不到一分钟。
那一分钟,他在干什么?
他在跟各省指挥官做最后动员,双手撑在指挥台上,根本没碰键盘。
王凯呢?站在他右后方,拿着对讲机跟外围确认直升机,离键盘至少一米远。
不是他,不是王凯。那信号是怎么出去的?隔空取物?
沈峰霍地抬起头,盯住墙角那个监控探头。
不对。
谁规定发信号,就必须有人站在键盘前敲字?
如果终端里早就被人埋了一个触发式木马呢?只要麦克风里捕捉到“凌晨三点总攻”这几个字,语音识别就自动激活木马,把预设好的乱码信号顺着内网发去境外跳板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信号从他的终端出去,他和王凯却毫无察觉。
可指挥中心的内网是物理隔离的。老李维护系统的时候,留过一条伪装成系统日志的运维通道,靠它联网下载过补丁。能在这台机器上动手脚的,只有负责维护系统、调试设备的内部技术核心。
技术组。
甚至,就是那个贼喊捉贼的老李!
沈峰浑身的血一下子烧起来了。
他冲到铁门前,抡起拳头砸门,扯着嗓子喊:“来人!我要见韩若冰!马上!重大案情!”
门外警卫吓了一跳。但碍着他反贪局长的身份,还是赶紧拿对讲机呼叫。
不到五分钟,走廊里高跟鞋声急促而来。
铁门开了。韩若冰进来,让警卫关门,退到五米外。
她看着他,眼里有疲惫,但底下压着一层藏得很深的信任。
“说。”
沈峰压低声音,把语音木马的推演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韩若冰听完,倒抽一口气,脸上一层寒霜。
“老李……省厅二十年的老技术员,全省的安全网一半是他搭的。要真是他,这漏子就捅破天了。”
“现在抓他没用。”沈峰反倒冷静下来,“他敢这么干,痕迹早抹干净了。抓了他死不认账,反倒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就吃这个哑巴亏?”
“吃亏?”沈峰笑了,笑得有点瘆人。他凑近一步,盯着她的眼睛,“韩组长,老K不是喜欢玩无间道吗?不是爱往咱们身边安眼睛吗?”
“那就借他的眼睛,给他演一出戏。”
他附在韩若冰耳边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韩若冰听着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听完,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,露出个狐狸似的笑。
“沈峰,你这招,太毒了。”
“对付畜生,不讲江湖道义。”沈峰整了整揉皱的衣领,“去吧,韩组长。接下来的戏,看你这个女一号了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指挥中心大厅。
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