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吴经理身后,顺着铺厚地毯的旋转楼梯往三楼走。
越往上,越静得心里发毛。这地方的隔音做绝了,地下拍卖厅那股狂热的喧闹,被一层层隔在脚下。走廊两侧连扇窗户都没有,空气里浮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,闻久了胸口发闷。
三楼走廊更短,尽头只有一扇暗红色防盗门,门口杵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,面无表情地立着。
“沈老板,您里边请,大老板等您。”吴经理停下,冲那俩保镖点头。
厚重的防盗门推开一条缝,里面光线很暗。沈峰没迟疑,大摇大摆走了进去。身后的门砰地关上,落锁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。
一间没窗户的全封闭密室。屋子中央摆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茶桌,桌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灰对襟唐装,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文玩核桃。人很瘦,颧骨高,一双倒三角眼在昏灯下透着阴狠算计的精光。
屋子角落的阴影里,还立着个铁塔似的平头壮汉,双手背在身后,一声不吭。
“沈老板,久仰。”唐装男人放下核桃,拎起紫砂壶,不紧不慢倒了杯茶,推到桌子对面,“鄙人姓古,道上的朋友给面子,喊一声古爷。来,尝尝我这明前龙井。西北风沙大,沈老板这嗓子,得多润润。”
沈峰大马金刀在对面坐下,看都没看那杯茶,把嘴里那根没点的雪茄拿下来,往名贵的金丝楠木桌面上一搁,用指节笃笃敲了两下。
“古爷是吧?茶就不喝了,老子嫌烫嘴。”他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一靠,嚣张到极点,“开门见山。楼下那两千八百万的过路费我交了,你们的渠道我也看了。痛快话,我手里那两个亿现金,你多久能给我弄到海外?”
古爷看着桌面上被磕出的几道白印,也不恼,呵呵笑了。
“沈老板真是急性子。两个亿的盘子,对聚宝阁来说,开胃小菜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倒三角眼钉住沈峰,“不过干这行,讲究知根知底。沈老板在西北包矿山发大财,不知是哪座山头?跟的哪位大哥?我老古在西北也认得几个朋友,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沈峰心里哂笑。这老狐狸,盘道呢。
“你少跟老子套近乎。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装出被惹毛的暴发户德行,“老子的钱咋来的,你管得着吗?你开门做生意,我给你交手续费,一手交钱一手办事。你要查户口,老子现在就走,拿两个亿找别家!”
说着作势要起。
“哎,沈老板,别动怒。”古爷放下茶杯,眼神冷了几分,“不问出处,这是规矩。可我老古也得防着雷。这两天云江风声鹤唳,反贪局和省纪委闹得不可开交。我总得确认一下,沈老板这笔钱,干不干净?”
“干不干净?”沈峰重新坐下,身子前倾,盯着他的眼睛,眼里浮起一抹嘲弄,“古爷,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?真当老子是个啥也不懂的煤老板?”
古爷眉头一拧:“沈老板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沈峰嗤笑,压低声音,“你们聚宝阁搞这些破铜烂铁的拍卖,糊弄糊弄楼下那些人傻钱多的土包子还行。在我面前玩这套,太嫩了。”
“你们这破茶楼,根本就没有自己的跨国洗钱池子!”
这话一出,古爷盘核桃的手蓦地一顿,核桃咔的一声脆响。
角落里的平头保镖,浑身肌肉霎时绷紧,往前迈了半步。
沈峰跟没看见似的,继续冷嘲热讽:“你们不过就是个拉皮条的前台!真正走账、对接海外信托的结算中心,根本不在这儿。要是我没猜错,刚才给我洗那两千八百万,数据直接传到高新开发区去了吧?传给谁了?龙腾资本,还是赵天明啊?”
“龙腾资本”和“赵天明”俩名字一出口,古爷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层伪装的江湖气霎时褪净,换上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古爷的手慢慢往茶桌底下摸,“西北的煤老板,不可能知道龙腾的底细。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沈峰活动了下脖子,骨节咔咔响,“重要的是,你们做事太不讲究。洗钱就洗钱,非要搞恶意栽赃。昨天半夜,你们是不是接了个急单?往云江反贪局局长沈峰的个人账户里,打了五百万美金黑钱?”
古爷的眼睛骤然睁大,他终于明白过来什么,一巴掌拍在桌上,冲角落里的保镖狂喊:“动手。废了他!”
话音未落,平头保镖已经扑了过来,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面门。
他快,沈峰比他更快。
沈峰连身都没起,坐在椅子上蓦地一抬脚,太师椅带着他向后滑出半米,刚好让过这一拳。紧接着他双手扣住面前这张金丝楠木长桌的桌沿,就着椅脚一蹬的力道猛地向怀里一带,整张沉重的茶桌轰然倾覆!
“哐当!”
厚重的实木桌面连着滚烫茶水,兜头砸在保镖身上。保镖一声惨叫,踉跄倒退几步,跌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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