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激光点钉在眉心上,微微发烫。
沈峰后背贴着铁皮柜,柜子的凉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动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七八米外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。
李铁山端着那把手枪,枪管下头的激光瞄准具拖出一条细红线,皮鞋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一步,一步,不快不慢。
“李局。”沈峰开口,嗓子发干,“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你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,你能查到这一步。”李铁山的声音还是上次党委会上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,可在这地底下听着,每个字都渗着凉气,“昨天晚上,跨江大桥上那辆泥头车,是你安排的吧?撞翻押送车,顺手往赵康心脏里打一针。”
“赵康那个废物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
李铁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他在平江被人当狗一样拖出来,真让他进了督导组的审讯室,长宁这盘棋就全乱了。我只是替上面清理门户。”
“秦政委呢?”沈峰咬着后槽牙,眼眶发酸,“他也是你逼死的?”
“秦卫国?咎由自取。”
李铁山嗤了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同僚的情分。
“组织给了他那么多好处,保住了他老婆的命,他不知足,还想给自己留退路,偷偷把底账抄下来藏在这种破地方。他真以为自己做得干净?长老院早就盯上他了。我本来想让他体面点走,谁知道他非要弄出那么大动静,死了还要给你们递话。”
长老院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沈峰心里又沉了一截。
“所以,你也是那一窝‘红桃K’里的一张?”他故意放大音量,右手背在身后,悄悄给小陈打手势。
三根指头。两根指头。
左右包抄。
“红桃K?”
李铁山笑了,笑声在这空荡荡的防空洞里打着转,听着格外瘆人。
“沈峰,那副牌里,我连张大点的都算不上。十个亿?那是大老板的钱,我连边都摸不着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李铁山在这个局里干了三十五年!三十五年!从一个片警,一级一级爬到常务副局长!我熬了多少夜,背了多少锅,挡了多少子弹?可到头来呢?连个正局长的位置都不给我!凭什么?我凭什么还要给这帮废物卖命!”
“长生会能给我权力,给我地位,能让我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。你懂这种感觉吗?”
他枪口往下压了压,语气又缓下来,竟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。
“沈峰,你是聪明人,能力也强。把那个笔记本交给我,我保你在长宁警界前途无量。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泥腿子,把命搭在这儿?”
“我呸!”
小陈从另一排柜子后面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穿着一身警服,干着畜生不如的买卖!还前途无量?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张铁面无私的假脸撕下来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李铁山脸一沉。
“那就都留在这儿吧。”
他抬手的一刹那,沈峰暴起。
“小陈!动!”
沈峰整个人贴着地面,从铁皮柜左侧滑铲出去,右肋那阵剧痛让他落地时闷哼了一声。同一时间,小陈从右侧抡起一扇早就脱落的生锈柜门,铁饼似的朝李铁山砸过去。
噗,噗,噗。
李铁山的反应快得吓人,绝不是那种只会在办公室看报纸的官僚。三发子弹全钉在那扇飞过去的铁皮上,直接打出三个透明窟窿,火星子乱溅。
砰!砰!
就借着他开枪分神的零点几秒,沈峰手里的配枪响了。膛焰在黑暗里闪了两下。
他没打要害。瞄的是握枪的右手和肩膀。
第一发偏了,砸在墙上。第二发擦着风衣飞过去,在李铁山胳膊上拉开一道口子。
“呃!”
李铁山闷哼一声,身子往后一缩,闪进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。
“哥!火力压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