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,”
失重感像只无形巨手,攥死了沈峰的心脏。
两人紧紧相拥,在黑暗里极速下坠。耳边是凄厉风啸,和头顶金库塌下的闷响。
“憋气。”
沈峰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。
“扑通。”
两颗“炮弹”狠狠砸进一片冰冷腥臭的水里。
冲击力拍在胸口,三根断肋“咔嚓”一声,疼得他差点背过气。咸涩的污水往肺里灌。
迪拜地下海水淡化管网的排污渠。工业废水兑海水。
水流急得像台滚筒洗衣机,把两个人在水下疯狂翻滚撕扯。
那条半废的左臂使不上劲,沈峰只靠一只右手,死死搂着叶萱的腰。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暗河,一散就是死。
他奋力蹬腿,忍着肺部炸裂般的憋闷,拖着叶萱往上浮。
“哗啦。”
两颗脑袋冲破水面,贪婪地吞着浑浊恶臭的空气。
“咳咳咳。”
叶萱剧烈咳嗽,吐了好几口污水。左肩刀伤泡在水里,血染成一片暗红。
“怎么样?撑得住吗?”沈峰踩着水,用肩膀架着她。
“死不了……”叶萱嘴唇惨白,声音弱得像风里的烛火,倔劲半分没减,“老娘还没……没把你这王八蛋熬死……怎么可能咽气。”
“大爷的,这时候嘴还这么硬。”
沈峰骂了一句,心里却踏实了。还能怼人,就还有救。
“顺水流漂!这管网通波斯湾入海口!省力气。”
两人像两片破树叶,在漆黑恶臭的暗河里随波逐流。
四周黑得像墨,只有水流撞管壁的轰鸣。冷水一口口吃掉体温,叶萱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沈峰……”
黑暗里,叶萱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不像真的。
“嗯,我在。”沈峰紧了紧手臂。
“在金库里……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
问得直,像刀子捅要害。
沈峰沉默了一会儿。黑水里漂着,人的心防最低。
“老子这辈子杀过不少人。毒贩、杀手、贪官,一枪崩了,眼都不眨。”
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“可我沈峰不杀战友。你从十八岁起就被深渊拴着脖子当狗。我要是为一份名单杀了你,那我跟周怀远、跟赵老狗那帮畜生,还有什么区别?”
“大飞要是活着,也得拦我。那胖子心软,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。你在金库里哭得稀里哗啦,我要真捏断你脖子,他晚上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。”
叶萱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。
突然,沈峰胸口的衣服被一只手死死抓住。
她把脸埋进他胸膛,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污水,湿透了衣襟。
没出声。可那剧烈的抽搐,是九年的委屈、恐惧、挣扎和罪恶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“行了别哭了,再哭老子衣服都被你洗褪色了。”
沈峰粗鲁地拍拍她的背,“记着,从今天起,016号夜莺,已经死在迪拜地下四层了。活着的,是云江市局特调员叶萱。回去该背的处分背着,该蹲的号子蹲着。判你个十年八年,老子隔三差五给你送烧鸡。”
“谁稀罕你的烧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