扳机扣下去的一刻,沈峰就知道慢了半拍。
子弹打穿他身后的曲面屏,电弧炸开一片蓝白。那张脸连眼皮都没眨,沈峰还没扣扳机,他膝盖已经偏了三度。
“操。”
第二枪还没打出去,对方嘴角勾了一下。那个笑,沈峰在镜子里见过。
对方举起遥控器,拇指按上红色按钮。不是做样子,是真按。
“趴下。”
沈峰吼出来的同一秒,大厅塌了。
雷刚薅起中弹的林正南扛上肩往外冲。苏瑾拖着药箱,鞋跑掉一只都没捡。
沈峰转身要跑,脚下一空。
那畜生站的位置是唯一没塌的。钢筋网断了,他直直往下坠。
半空里他抓到一根断电缆。铜丝扎进手心,电流窜上肩膀。
头顶,那张脸从断裂的楼板边缘探出来。
沈峰以为他会补一枪。
他没有。他收了枪,往后退一步。
然后跳了下来。
疯子。
两人几乎同时落地。下层是个废弃配电室,半尺深的污水。
头顶闷响连串,水泥板封死了洞口。然后,就剩死寂。
战术手电摔坏了,按不亮。
“啪。”
一簇火苗亮起来。
镜像靠在承重柱上,叼着烟。火光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,和沈峰一样。
沈峰右手在地上摸,枪坠落时脱了手。
“别找了。”对方的声音透过烟圈飘过来,“你的92式在东南角水泵底下,我的在西北角变压器后。你左臂废了,我肩胛骨骨裂。摸黑找枪,赢面你三我七。先聊聊?”
“跟你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“那你尽管找。反正我时间多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你就不一定了。”
左手腕上,黑线过了肘关节,正往心脏爬。
“你想聊什么?”
“聊聊我爸。你爸。随便哪个爸。反正都死了。”
“你爸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知道,我看过所有档案。”他说,“林嘉树给我看的第一段影像,不是我亲爹,是你。你跑一千米,姓林的青梅竹马在场边递水。那年你十七岁,我在屏幕外头看着你,心想,这个人占了属于我的位置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占谁的位置。”
“你当然不想。你连‘沈峰’这名字都不想当。”他把烟头按灭在污水里,“十七岁你在滨江河边说过,‘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沈峰了。’你觉得是你害死他的,还了大半辈子债。可黑洞永远填不满,因为不是你害死他的。但我能填满,我没愧疚,我是空白的。”
“空白的?你被灌了满脑子我的记忆,你说你是空白的?”
“记忆不是感情。我知道韩若冰的腰围、林雨晴的口头禅、你妈包饺子放多少葱,可我不知道她们重要在哪。数据说她们重要,我感受不到。”
“被困在这儿,我第一个念头是拿你做人质要挟苏瑾,自己出去顶替你。最优解,利益最大化,感情最小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做?”
“因为你喊那句‘趴下’的时候,喊的不是雷刚,不是苏瑾,是所有人,包括我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下意识把我当成了要护着的人。”
沉默。
“你是他弟弟。”沈峰开口。
“谁?”
“我爸。沈建国。”
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,但能看见他手指在抖。
“你怎么知道林嘉树是你叔叔?”
“猜的。我爸的笔记本里提过他弟弟,一次,就一次。那页纸揉皱了又展平,展平了又揉皱。他写的是:‘嘉树,对不起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