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内鬼,最难的不是找鬼,是拜鬼。
第二天上午的专案调度会,谭成坐在长桌正中,制服笔挺,保温杯里的枸杞泡得胀鼓鼓的。他听汇报,做指示,散会前还特意把沈峰叫住。
“沈峰,雨晴姑娘那边,安保再加一层。”他拍着沈峰的肩膀,掌心温热,“名单上的人,一个都不能再出事了。老周那一下,咱们已经输不起了。”
“谢谢谭支队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他叹口气,“你爸要是在,看见你今天这样,得笑出声。”
沈峰看着他转身出门的背影,后腰的汗毛一根一根立着。
这个人拍他肩膀的这只手,十六年前,可能就是在值班室里写下他爸死亡路线的那只手。
会后,沈峰先去了一趟林雨晴那儿。
她在报社宿舍,鼻梁上贴着创可贴,昨天磕那一下,对方鼻梁断了,她自己的后脑勺也肿了个包。看见沈峰,她先把包举起来。
“档案没事。”她说,“一页没少。”
“人差点没了。”
“人也没事。”她放下包,给沈峰倒了杯水,手有点抖,水倒洒了半杯。她盯着洒出来的水渍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沈峰,我昨天喊救命了。”
“喊了怎么了?”
“我爸没了那年,我在医院里,一声都没喊出来。”她抬起头,眼圈红了,“这十几年我一直以为,是我够硬气。昨天我才知道,不是。是我知道喊了也没人听见。昨天我喊了,因为我知道,有人会来。”
“以后都有人。”沈峰说。
“嗯。”她把杯子塞给他,“所以你也得给我好好的。名单上你排第三,别插队。”
从报社出来,沈峰把她的安保又加了一层。
回去他把门关死。屋里只剩四个人:沈峰,韩若冰,小陈,还有省厅厅长。
“签到表加出入登记,钉不死谭成。”厅长说,“要钉,就钉他现行。”
“做局。”沈峰说,“四份情报,四个版本,一人一个味。谁那份漏出去,谁就是鬼。”
圈定范围那晚,几个人先对了一遍条件:当年专案组在册、现在还能摸到证物终端或门禁读写设备、这两天有正常渠道接触押解信息。三条筛下来,剩四个人。
韩若冰把四个人的材料投在墙上。
“秦主任,指挥中心一把手,当年是专案组的调度员,布防表天天经他手。这两年他小舅子做生意赔了三百万,窟窿一直没填上。”
“胡支队,网安。当年他不在专案组,但那年借调到港务局搞技侦,码头周边的通讯监听是他布的。去年底他女儿去国外念书,一年学费七十万,走的是谁的路子,查不到。”
“老岑,省厅联络员。当年在省厅刑侦处,专案组每周的进展通报都要抄送他。他家倒是干净,可上个月刚办了内退,内退的人,顾虑最少。”
“谭成呢?”小陈问。
“当年的专案组副组长,你师父,沈峰爸的副手。”韩若冰说,“出事那天晚上,签在岗、人不在岗的那一个。账面干净得像块玻璃,太干净了。干了三十年刑侦,老婆没工作,儿子没出国,房子还是九几年的老公房。干净得不正常。”
四份押解调整通知,同一天下午,分别通过四条正常渠道,送到四个人的案头。
给秦主任的版本:纪云帆明早六点,转省看守所。
给胡支队的版本:明早六点,转武警医院体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