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定在凌晨两点。
白天,老鬼照旧过他的日子:早上码头食堂喝豆腐脑,跟老码头们吹牛,上午拎个马扎坐礁石上钓鱼,中午回家睡觉,下午又围着宏运号的泊位转悠,像个闲得发慌的退休老头。
无人机在云层上看着他,蹲守的兄弟扮成钓鱼的,就在旁边二十米。
这人真是个“鬼”。一整天没打一个电话,没跟任何人接头。可他每转一圈,眼睛都把缆绳、闸口、探照灯过一遍。码头在他脑子里,就是他家客厅。
下午四点,沈峰独自去了趟栈桥。
不是踩点,踩点的人早踩完了。他就是想来看看。
铁桩子锈着,海风刮着,浪头一下一下拍桥墩。他爷挂灯的那根桩子空着,马灯挪去了陵园,挂在他爸和他爷的碑中间。
可他站在那儿,眼前全是亮的。
十六年前,他爸从这条栈桥走过去,一个人。一个多月前,他爷替他挡枪的地方,就在桥那头的快艇边上。
他站了半个钟头。
想起他爸最后一次出门,把半包烟拍在谭成桌上,说“明早还我”。他要知道自己回不来,会不会多跟沈峰妈说两句话?
想起他爷临死前坐在快艇上,腰板笔直,要水喝,还嫌杯子不干净。
这两个人,一个是他爸,一个胜似他爸,都从这座桥上走过去,没回头。
凭啥不回头?因为他们觉得,后头有他。
爸,爷。
沈峰点了支烟,插在铁桩子的锈缝里。
今天夜里,还是这个地方。上一回,他们在这儿害了你们。这一回,换他在这儿等他们。
风里,烟头一明一明,像谁在应他。
夜里十一点,宏运号开始装“建材”。
一车车瓷砖水泥在探照灯底下过磅、上吊,一切正常。手续齐全,报关单建材出口,目的地柬埔寨西哈努克港。
凌晨一点二十,一辆港区转运车从老仓库出来,顺着理货通道,慢吞吞往泊位走。
车上一个人,戴港务局旧工帽,缩着脖子。
老鬼。
车斗里一个银灰色小箱子,帆布盖着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沈峰按住通话器,“货动了。等交接完成,一起收网。”
转运车停在泊位边。舷梯上下来两个人,左右一看,冲老鬼点头。箱子抬下车,往舷梯上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