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商百川

市局小会议室,烟灰缸半天就满了。

桌上摊着三样东西。顾维舟名单的复印件,一沓户籍底卡,半包受潮的烟。

沈峰右手缠的纱布又渗了血,他换左手去拿杯子。没人提这茬,提了也没用。

墙上的案情板,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拿红绳拴着。最中间那根红绳,空着,还没拴人。

“商百川。”韩若冰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,屏幕上是一份简历,

“五十七岁,临川人。二十三年前,任临川港务局副局长,分管安全。”

“之后一路往上,港务局长,临川副市长,省交通厅副厅长,厅长。前年,进的省委常委,常务副省长。”

“分管安全。”小陈咂摸着这四个字,“临川港,安全。”

“纸根上是‘商’字,他姓商。”苏瑾说,“二十三年前他在临川港务局,老温是他手底下的档案员。时间,地点,全对得上。”

“常务副省长。”小陈咂了咂嘴,“这个级别,咱们动得了吗?”

“动不动得了,不在咱们。”韩若冰说,“在证据。”

“红笔描三遍。”苏瑾把名单复印件转过来,“我数过,整本账,描三遍的,就这一个。描一遍,是收了钱。描两遍,是压了事。”

“描三遍呢?”雷刚问。

“要命。”苏瑾说,“收钱,压事,还要命。三样占全,才配这三遍。”

“等等。”雷刚挠头,“一个常务副省长,跟罗四海一个混海上的,能有什么仇?”

“这得问二十三年前,临川港出过什么事。”沈峰说。

市档案馆,地下二层。

铁皮柜一排挨一排。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那半截,嗡嗡地闪。

看档的老头扔过来一串钥匙:“二十多年前的航运档,最里头那排,自己找。”

“受潮厉害,翻的时候轻点。”老头又补了一句,“碎一片,就少一片。”

四个人,一人一排柜子。灰呛得直咳嗽,谁也没吭声。

故纸堆里翻了四个钟头,苏瑾抱出来半匣残档。

雷刚一屁股坐地上,捶着腰:“早知道查案还得练腰,当年就该去学按摩。”

“找到了?”沈峰问。

“找到了。”苏瑾的口罩上两个黑指印,“可惜,叫虫蛀了小半。”

“二十三年前十月,临川港外海,出过一起沉船事故。”她把一页发脆的纸铺在桌上,“‘顺发号’,渔船,夜里沉的,船上三个人,全没了。定性,风灾。”

“结案报告,经办单位,”她顿了顿,“临川港务局安全科。签批人,商百川。”

“死者名单在这儿。”苏瑾指着纸角三个名字,“罗长顺,五十一岁。罗长海,二十八岁。周桂香,二十六岁。”

“家属栏,”她的手指往下挪,“罗四海,二十四岁,次子。”

“二十四岁。”苏瑾低声说,“领赔偿款那天,是他按的手印。八千块,按完手印,他当场把收据撕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小陈问。

“后来人就没了。”苏瑾翻着底卡,“户籍迁出,去向不明。再冒头,就是在海上了。”

烟灰缸里的烟头,明灭了一下。

“爹,哥,嫂子。”雷刚一个字一个字地数,“一家三口,一条船,全喂了鱼。就剩他一个。”

“风灾?”小陈一拍桌子,“二十三年前的事,他记了二十三年?”

“不对。”沈峰摇头,

“你们想,顾维舟的第四十七页,头一个名字红笔描三遍。顾维舟记的是人账,收钱压事的账。”

“商百川上了他的账,说明什么?说明当年这桩‘风灾’,是花钱压下去的。”

“压案的价钱,三条命。”韩若冰的声音冷下来,“顾维舟收了钱,记了账。商百川付了钱,升了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