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二院,住院部,七楼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把白窗帘吹得一鼓一鼓。
消毒水味,饭菜味,还有一股老旧楼房的潮气,混在一起。
16床在走廊中段。门口摆着一张陪护椅,小王已经在这把椅子上,坐了三天。
护士站的交接班本上写着:16床,林嘉树,刀伤术后,恢复良好。
沈峰的电话一放下,苏瑾和小陈就往医院赶。
路上,苏瑾先给病房去了个电话。
“小王,从现在起,16床只认脸,不认衣服。”她说,“穿白大褂的,穿制服的,都一样。先拦下,问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下午三点,一个白大褂推着治疗车,进了16床的病房。
胸牌上写着:主治医师,刘明。
“16床,换药。”白大褂声音不高。
陪护的侦查员小王起身,让开半步。
小王今年二十四,警校出来第二年。
林嘉树教过他一句话:在医院里守人,最要防的,不是拿刀的,是穿白大褂的。
他一直记着。可真到了事上,眼睛还是慢了半拍。
治疗车上,托盘里放着碘伏、纱布,还有一支抽好药水的注射器。
白大褂拿起注射器,排了排气泡,走到床边。
病床上,林嘉树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针尖离输液管还有半尺,林嘉树忽然睁开眼。
“小王。”他说,“他不是这层的大夫。”
小王浑身一激灵,手刚摸到腰间,白大褂手腕一翻,注射器直扎他脖子。
小王偏头躲过,一把抱住那条胳膊。两个人撞翻治疗车,滚在地上。
碘伏瓶子摔碎,黄汤流了一地。
那人力气大得邪乎,胳膊跟铁条似的,一拧,差点挣脱。
小王死咬着不撒手。他心里就一个念头:撒手,16床就没了。
“来人。”
门口冲进两个身影,苏瑾和小陈,气喘吁吁。
白大褂见势不妙,猛地挣脱,翻身起来,一把扯开窗子。
七楼。
他半个身子探出去,回头看了众人一眼,忽然笑了。
然后,他自己咬碎了后槽牙。
十秒钟,人就软了。
毒药发作得快。嘴角淌下一道黑血。眼睛还睁着,瞪着天花板。
小王瘫在地上,喘了半天,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后怕。
清道夫。又是清道夫。
商百川说得没错,知道那页纸的人,都得死。
“氰化物。”小陈掰开他的嘴,一股苦杏仁味,“假牙。跟上次那个,一模一样。”
苏瑾蹲下来,掰开那只手。
掌心朝上,指头微微蜷着,像还想抓点什么。
“死得真痛快。”小陈啐了一口,“任务完不成,牙一咬,账就结了。谁给他结的工钱?”
“死人结账,活人花钱。”苏瑾站起身,“这条线,又断了。”
“断不了。”沈峰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,“人能死,脚印死不了。查他进楼的每一步。”
“封锁楼层。”苏瑾喊,“查他的胸牌,查他上楼的路。”
电梯,步梯,消防通道,一路倒着查。
监控室里,保安调出下午的记录。两点四十,一个白大褂刷员工卡进的楼。卡是真的,人是假的。
卡是三天前挂失补办的那张。挂失的,是一个真正的护士。她到现在,都不知道自己的卡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