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郊外,安全屋。
窗帘全拉着,一台摄像机架在桌上。
周满仓进屋的头一件事,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。
门窗,墙角,天花板,一处不落。二十三年东躲西藏,落下的毛病。
确认没窗户对着外头的路,他才肯坐下。
屋外,雷刚正带着人布岗。
“院墙四角各一个,楼道口一个,路口再搁一辆车。”他拿对讲机调人,“两班倒,眼睛别眨。”
“雷队,用不用跟当地所里打个招呼?”
“不打。”雷刚说,“这地方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多一张嘴,多一分漏风的险。”
屋里,韩若冰把摄像机又校了一遍。时间、日期、编号,一项一项报给镜头。
程序这东西,平时嫌它烦。到了法庭上,它就是证人的半条命。
周满仓坐在桌前,面前一杯热茶,两只手捧着,抖得杯子直响。
“别紧张。”沈峰坐在他对面,“从头说。二十三年前,十月十六。”
“那天下午,船从云江港出去。”周满仓的声音哑的,“我是轮机长,管机舱。老罗是大副,他哥,就是四海他哥,是水手头。”
“船上多少人?”
“十一个。”周满仓掰着手指头,“加上半道上来的两个。”
“半道上来人?”
“天黑透了,过驳。”周满仓点头,“一条小渔船靠上来,抬上来一个铁皮箱子,这么长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,二尺多长。
“箱子沉,两个人抬都费劲。”周满仓咽了口唾沫,“老罗不让我看。可我半夜起夜,瞅见了,老罗把箱子打开了。”
“里头是啥?”
“一个铁皮盒子。”周满仓说,“老罗把盒子从箱子里取出来,揣自己舱里了。箱子底,码的全是成捆的钱。”
沈峰和旁边的韩若冰对视了一眼。
沈峰没急着追问。
证人说话,最怕打断。一打断,他那股劲儿就泄了。
韩若冰也懂这个理。
她只做了一件事,把茶杯往周满仓手边推了推,推到他一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。
证人抖得越厉害,越要让他手里有样东西攥着。
这是她在省检问了十几年笔录,攒下的土办法。教科书上一行字没有,比教科书管用。
“钱是给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满仓摇头,“我们只管运。这条线跑了七八年了,我操的心就是机器别出毛病。”
“接着说。”
“十一点半,电台响了。”周满仓的眼神变了,“老罗接的。我就在舵轮后头,听得真真的。”
“电话里说啥?”
“就四个字,”周满仓一字一顿,“按计划办。”
“谁的声音?”
“听不出来。”周满仓说,“电流声大。但老罗接完电话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我问他咋了,他说没事,让我回机舱。”
“你没回。”
“我不敢回。”周满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“我干了二十年船,老罗那脸色,是要出事的脸色。我猫在舵楼底下,没走。”
“猫着的时候,还听见啥了?”
“听见老罗打电话。”周满仓说,“不是电台,是他自己的小手机。就说了两句,货我处理了,别为难我家里。”
“处理?”沈峰问,“处理到哪儿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满仓摇头,“打完电话,他把那个铁皮盒子,用油布裹了三层。”
“十一点四十。”
“十一点四十。”周满仓点头,“正前方,一条船,没开灯,直直地就撞过来了。”
“不是失控?”
“失控个屁。”周满仓骂了一句,“那船撞之前还加了速!我在舵楼上,看得清清楚楚,人家就是奔着我们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