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,苏瑾开车,手都在抖。
“哥,你说,真的死了吗?”
“死亡证明,监控,护士,全齐。”沈峰闭着眼,“齐得像排练过。”
“排练过的,还叫死吗?”
“叫出殡。”沈峰说,“办给别人看的。”
苏瑾把方向盘攥得死紧:“那咱们还去干啥?”
“看戏。”沈峰说,“看他们把戏演到哪一步。”
“演砸了能抓人吗?”
“演砸了,戏就收不了场。”沈峰望着窗外,“一出戏,布景、道具、龙套,全得上。你看得越细,破绽越多。人没了,戏台子还在。”
苏瑾似懂非懂,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雨点子斜着砸过来,雨刮器刮得飞快,还是刮不干净。
疗养院的高干病房,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床单换了新的,窗台擦了,连墨迹都洗得一点不剩。那张写字的桌子空荡荡的,像从没人用过。
沈峰站在屋子中间,站了很久。
三天前,就是在这儿,老头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现在,茶没了,人也没了。
“监控呢?”他问院方。
“故障了。”管事的直搓手,“凌晨一点到三点,线路检修。”
“谁批的检修?”
“后勤……后勤说是常规维护。”
凌晨检修,一检俩钟头,正好盖住死亡时间。
好一个常规维护。
苏瑾小声骂了句:“鬼都不信。”
“值班护士呢?”
“小李当班。”管事的把一个小姑娘推出来,“她说,三点多查房,人已经凉了。”
小姑娘吓得直哆嗦:“我……我就是按点查房。老爷子晚上还喝了粥,好端端的……”
“谁送的粥?”
“配餐室送的。都……都有登记。”
“老爷子那晚,说过什么没有?”
小姑娘想了想:“一句怪话。我收餐具的时候,他说,”她学着老人的腔调,“丫头,字写完了,该收笔了。”
收笔。
沈峰的心沉了一下。
三天前,老头说,我等了你三天。今天凌晨,老头说,字写完了,该收笔了。
这不是病人说的话,这是报幕的说的话。戏唱完了,该拉幕了。
“护士站那晚几个人?”沈峰问。
“俩。”小姑娘说,“我和小张姐。小张姐下半夜家里来电话,孩子发烧,先走了。”
“谁批的假?”
“护士长……不,”小姑娘想了想,“是院里办公室直接打的电话,说准了。”
下半夜,俩护士走了一个。
走得也正是时候。
都有登记。
沈峰冷笑。这地方的登记,比市局档案室还全。全得过了头,就是假的。
韩若冰带着病历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看这儿。”她指着用药记录,“凌晨一点半,强心针,双倍剂量。”
“病危抢救?”
“体温、血压,前一页全是正常的。”韩若冰把病历摔在桌上,“好端端的人,上来就是双倍强心针。这是抢救,还是送行?”
“主治医生怎么说?”
“电话关机。”韩若冰咬牙,“今天上午的航班,出境了。”
沈峰闭了闭眼。
人都安排好了。医生飞走,护士吓懵,监控检修,病历全套。
一条龙。
苏瑾在一边听得头皮发麻:“哥,这得多少人配合?”
“不多。”沈峰说,“医生一个,院办一个,后勤一个,殡仪馆一个。四五个人,一人管一环,环跟环之间,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“那上头呢?”
“上头一个打电话的。”沈峰说,“一个电话,四环齐转。这套路,我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