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墙小院,门虚掩着。
沈峰推门进去,督察组的老周已经在屋里了。
“床铺还有点温。”老周迎上来,“灶上锅里还有半碗粥,冒着凉气。”
“走了不到一个钟头。”沈峰扫了一圈,“搜。”
“小孙,厨房和厕所。”老周吩咐,“我看卧室。沈局,你?”
“我看院子。”沈峰说,“屋里是活人待的地方,院子里,才藏着他们不想让人看的。”
两间房,一间堆杂物,一间住人。床底下两双一次性拖鞋,桌上一个空矿泉水瓶。
“老周,你看这个。”小孙从厨房探出头,“粥,是两人份的量。”
“看守也在这儿吃?”
“锅边挂着三把勺子。”老周眯起眼,“一个她,两个看守。”
“牙刷呢?”
“三支,两支新的,一支刷毛都卷了。”小孙咂咂嘴,“窗台上还摁着七八个烟头。”
“性子急,烟不离手。”老周说,“这种人,看人不看家。”
垃圾桶里,小孙翻出几片撕碎的纸片。
“火车票。”小孙拼了两块,“燕京站,今天的日期,后头撕没了。”
“往哪的车?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撕票的手法呢?”沈峰凑过去看了一眼,“顺着撕的,还是揉了撕的?”
小孙把纸片翻了翻:“顺撕的,撕成四片,没揉。”
“顺撕不揉,是撕给咱们看的。”老周说,“真不想让人知道往哪儿去,揉成蛋扔马桶冲了,谁也拼不出来。撕四片扔桶里,是留着让咱们拼出燕京站仨字。”
“调虎离山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沈峰说,“票是真的,人真去火车站。可往哪趟车,他们不告诉咱们。东边几百个站,够咱们筛半天。”
“那这票?”
“票留着。撕口、指纹、油墨,都是东西。”沈峰说,“回头让技术室过一遍。”
沈峰走到窗边。窗台上那盆茉莉,枝子朝东边歪着,歪得很刻意。
韩若冰留下的记号。往东。
他出了院门。巷口,督察组安在这条巷子里的暗线正靠着自行车站着,见沈峰出来,迎了半步。
“人刚走一个钟头。”他压着声,“两男一女,女的白,瘦,走得慢。仨人步行,往车站那个方向。”
“看清脸了?”
“男的没看清,帽檐压着。”暗线说,“女的回头看了一眼我这边,也就半秒。瘦,下巴尖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那两个男的,拎着一个空旅行袋。”暗线想了想,“空的,瘪瘪的。”
“空旅行袋。”沈峰重复了一遍。
“还有桩怪事。”暗线往二楼努努嘴,“那女的被押下来之前,我瞧见她在窗台前头蹲了一会儿。手里拿个小铁片,往那花盆底下戳了几下,把土松了松。松完,花盆就朝东歪了。”
沈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台。
这记号,是她算好了留下的。算好了他会来,也算好了有人替她看着。
空旅行袋。
沈峰回过味来。出远门才带袋子。袋子是空的,人是刚被押出来的,路上要装货。
“她刚被押进来那天,是你接的茬?”
“前天傍晚。”暗线说,“两个男的架着她进的门。她进门之前,回头扫了一眼这条巷子,挨个儿看我们这几个摆摊的。看我这摊子的时候,还冲我点了下头。”
沈峰心里一热。
她那天就在铺路了。先认人,再留话,临走松花盆。三步棋,被押着的时候,一步一步走完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。”暗线摆摆手,“那女的是个好人。好人落难,搭把手,天经地义。”
……
车往燕京站开。沈峰拨苏瑾电话:“查今天燕京站往东的车,最近一班几点。”
“九点四十,往奉城方向。”苏瑾那边键盘噼啪响,“还有一班十点一刻,往榆关。”
“现在九点半。”
候车室里人挤人。沈峰和老周、小孙分头扫。
“分三区。老周东口,小孙检票口,我中间。”沈峰压着对讲机,“注意看手。押人的手,不会离开她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