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片里的内容,只有四个人看过。
韩若冰把照片锁进省检物证室,回头就说了一句:“这颗痣,现在还不能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峰点头,“一颗痣,钉不死人。”
“不光钉不死。”韩若冰压着声音,“一亮出来,对方就知道咱们手里有底片。顺藤摸罐子,摸盒子,师父这条线,就断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底片是底牌。”韩若冰目光沉下来,“底牌要最后出。一出,就要见输赢。”
“物证室那边,登记怎么写?”
“写旧胶卷一卷,待检。”韩若冰说,“经手就我,保管员,两个人。”
“保管员可靠吗?”
“我带了三年的人。”韩若冰淡淡道,“他闺女上大学的钱,是我借的。”
沈峰点头。这种时候,人情比制度管用。
“还有一桩。”韩若冰说,“底片冲洗的时候,冲印师傅问我,这卷要不要存档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她说,“师傅是个明白人,没再问。可沈峰,经手的人,又多一个。”
“冲印师傅那边,我去打个招呼。”
“不用。”韩若冰摆手,“他已经病了。今天一早,他老伴打电话来,说老头闪了腰,在家躺半个月。”
沈峰眯眼:“你安排的?”
“我什么都没安排。”韩若冰心不跳脸不红,“老师傅干了三十年暗房,什么该看,什么不该看,他比咱们清楚。”
……
第三天,燕京来函了。
函走机要渠道,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:卷宗如数奉还,配合工作,云云。
韩若冰把函看了两遍,只说一句:“还得这么快,是急着撇清。”
“函发出去三天,卷就回来了。”她冷笑,“二十一本卷,机要通道走手续,最快也得五天。说明卷根本没走远。”
“没出燕京?”
“连部里的大门都没出。”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“调走是做个样子,封存是做个样子,归还,也是做个样子。”
“样子给谁看?”
“给查他们的人看。”韩若冰把函往桌上一放,“咱们前脚查调档函,他们后脚就把卷还了。这叫什么?”
“叫此地无银。”
“对。”韩若冰一字一顿,“越干净,越脏。”
师父说过,查案查到一个地方干净得不像话,那就对了。脏的地方,都叫人拿水冲过了。
往浅了说,这是撇清。往深了说,是怕。怕人接着往下查。
他们敢三天就把卷还回来,要么是卷里真干净了,要么,是要紧的东西早就摘出去了。摘出去的东西未必毁了,说不定正躺在哪个地方,等着反咬办案人一口。
韩若冰听完这层,眼皮跳了两下。
归还地点,特意选在部里的交接室。双方签字,全程录像,规矩得让人挑不出一根刺。
沈峰没去,让老马去的。
“您去,我放心。”沈峰说,“他们认得我,不见得认得您。”
老马领着人,一箱一箱抬进档案室,逐本核对。
“顺发号外围卷,在。集古斋线索卷,在。当年的值班记录,在。”
一本一本,老马对得极细。页码,装订线,编号,连卷宗侧面那道骑缝章,他都拿放大镜过了。
“马叔,至于这么细吗?”
“至于。”老头头也不抬,“卷这东西,出去一圈,回来就不是原来那本了。”
“还能换了芯?”
“换芯都是轻的。”老马说,“重的是添东西。多一页,少一页,外行看不出来。”
“您看得出来?”
“我跟卷宗打了二十多年交道。”老头哼了一声,“一本卷多重,我一上手就知道。”
对到最后一箱,他的手停了。
“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清单上二十一本,全在。”老马把清单拍在桌上,“可你师父腊月借的那三本,不在这个清单里。”
沈峰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调档函上调的,是程敬山经手案件卷宗,二十一本,全是案卷。”老马急了,“你师父殉职前借的那三本,一直挂在他名下,借而未还。按理,该并在这批里一起追。”
“可清单里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马气得直拍桌子,“那三本里,有一本的登记还叫人刮了。他们这是装糊涂,刮掉的那本,从来就不存在。”
韩若冰在旁边一笔一笔记下:“刮掉那本,书名还有线索吗?”
“书名没了。”老马摇头,“就剩个索书号的尾巴,83开头。”
“83开头是什么类?”
“综合类,杂卷。”老马叹气,“什么都往里装的那一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