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读定在上午九点,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二审判庭。
八点半,台阶下已经架满了长枪短炮。
网上的雪下了一夜,全化成了今天的话筒。记者踩着雪泥,见着穿制服的就往上涌。
佟家的人来了没有?
听说燕京的滕大状亲自出庭!
今天这裁定,怕是要翻!
韩若冰夹着程序卷,从侧门进。走到廊下,迎面站住一个人。
灰呢大衣,金丝眼镜,五十来岁,笑得斯文。
滕大状。
韩检。他微微颔首说道,久仰。
滕律师。韩若冰停下脚步,淡淡回道,有话,庭上说。
庭上是庭上的。滕大状笑吟吟说道,廊下是廊下的。就是提前跟韩检打个招呼——闻园搜查,见证人签字后补这一条,咱们,裁定书见。
说完,他侧身让路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韩若冰抱着卷宗走过去,一步没停。
旁听席第一排,沈峰坐着,面上不动声色,把这一幕收进眼里。
这哪里是打招呼。
这是骑脸输出!
刀不见血,先要你心慌。沈峰眯起眼睛,没动。
……
九点整,开庭。
这一庭,是佟老的上诉,也是省检的抗诉,两案并一庭。
被告席上,佟老坐着轮椅被推上来,毯子盖到腰,脸白得像纸。
旁听席后两排,督察组的小孙也在,手心里全是汗。
审判长刚宣完庭纪,滕大状就站了起来。
审判长,辩护方申请——非法证据排除。
一句话,庭里嗡的一声。
理由。审判长沉声问道。
当年搜查闻园,见证人是管委会两名干部。滕大状拖长了调子说道,可这两人的签字,是事后补的。搜查当时见证人不在场——这条证据链,从根上就是断的。
旁听席上,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记者席上,笔尖戳纸的声音都停了。
开庭三分钟,刀就架到了证据链上。
检察员答辩。
韩若冰站起来,翻开程序卷。
反对。她一字一句回道,第一,搜查当日,两名见证人全程在场。这一点,有门岗登记,有执勤记录,还有——证人本人。
庭门一开,管委会的两个干部,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头一个干部站上证人席,脑门上全是汗。
那天,我在场。他抹着汗回道,从进园到出园,三个钟头,我一步没离。
签字呢?滕大状盯着他问道。
字,是三天后补的。第二个干部梗着脖子说道,可内容我一条条核过,一条不假。补签是我的错,不是搜查的错。
门岗的登记本子,现在还在吗?韩若冰翻着卷宗问道。
他说,管委会搬了三回家,别的都丢了,这本子没丢。
滕大状冷笑一声说道,二位知不知道,今天这句话,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
滕律师。韩若冰合上卷宗说道,当庭敲打证人,这算不算程序瑕疵?
庭里哄的一声,记者席先笑了。
审判长敲槌:辩护方,注意发问方式。
滕大状扶了扶眼镜,脸上那点斯文,淡了一层。
辅庭席上三个律师,全是打程序出身的,这会儿齐刷刷低头翻卷,谁也不看谁。
……
第一刀,挡回去了。
第二刀,紧跟着就到。
审判长,辩护方第二项申请——办案人回避。
滕大状不急不缓说道:佟案当年的主办侦查员程敬山,生前与闻园有长达数年的隐秘往来。他是办案人,也是利害关系人。徒弟如今又在办闻园的案——师徒一线,案案相连,这案子的公正性,从何谈起?
旁听席上,几十道目光,唰地钉到沈峰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