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茶庄的灯,亮到天快亮才熄。
天还没亮透,云江就变了脸。
先是招待所楼下,多了两个吃早点的。
再是出城的三个路口,一夜之间,全立了卡子。
雷刚下楼转了一圈,回来,脸都是青的。
卡子!出城口设卡了!
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?苏瑾问。
县局的车,交警队的反光背心。雷刚压着嗓子说道,可路口那几个修鞋的,不是县局的面孔,是市里的。
县里出人,市里出神。沈峰面上不动声色说道,分工明确。
还有。雷刚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,邮电局门口贴的。长途线路,今晚零点起,。
检修?苏瑾接过纸条,哪有这么巧的检修。
不巧。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这是算着日子检修的。
县委办的电话,一上午往招待所打了仨。雷刚不由骂了句,问咱们几号走,说给安排车。
安排车?苏瑾低声说道,是要送咱们出城,还是送咱们进局子?
话没落地,楼下传来敲门声。
县局来人了。两个,警服笔挺,手里拿着一份函。
市里的电话。为首的把函一亮,赔着笑说道,请你们几位,协助核实一点情况。
核实情况?韩若冰从楼梯上下来,督办函捏在手里,省检的督办函,昨儿到的。提级办理,案子立在了省检。你们要核实的,是哪一条?
这——为首的一愣。
督办期间,专案组的人,一个都不能离开云江。韩若冰不紧不慢说道,这是程序。你要带我们走,可以,拿省检的手续来。
我们也就是传达……为首的抹着汗说道。
传达完了。韩若冰说,回吧。
两个警察下楼,脚步比上楼快了一倍。
函,拦得住人,拦不住围。沈峰望着窗外说道,你们看楼下。
楼下,那两个吃早点的,还坐着。街对面,又多了一辆熄火的面包车。
他们不敢明抢。苏瑾说,只敢围。
围,比抢狠。沈峰说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明抢,是案子。围,是程序。程序一围,比刀枪还严实——不动你一根指头,就把你圈在云江,圈到地老天荒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。
设卡,用的是交警。检修,用的是邮电。核实情况,用的是县局。三样,样样有手续,样样挑不出毛病。
能用手续把人围死的,全省有几只手?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沉了半截。
楼里那位分管政法的,手里攥着的,就是程序。
他不抢东西。沈峰一字一顿道,他要困死东西。困到名单上第七个名字,稳稳当当签批下来。
签批是哪天来着?雷刚问。
这个礼拜。苏瑾的声音发紧,今天,礼拜四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那就剩一天一夜。雷刚的拳头攥上了。
够了。沈峰说,分三路。
……
第一路,韩检。沈峰说,你走明程序。
明程序?
你人进县局。沈峰说,督办函一亮,让他们把班子全叫来,连夜汇报。他们不是要核实情况吗?你替省检,先核实他们。
把他们的人,全摁在会议室里。韩若冰合上卷宗说道,高明。
你的电话,肯定有人听。沈峰说,所以,你只报半句。
半句暗号。韩若冰点头,省检值班室,自己有数。
第二路,雷刚。沈峰把油布包推过去,名单原件,票根,都在里头。你走茶山小径出山,直奔省城,亲手交督察组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