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十五名首批施工及辅助人员、五名管理人员和专项焊工蒋卫东,共二十一人坐进总包培训室。
孙浩逐个核对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培训类别和拟任岗位。最后一个人签完,他才把签到表交出去。
培训人员先把门槛说清:理论考试八十分及格;高处、动火和监护岗位另做实操;理论只有一次补考机会,再不过,本批取消准入。
后排有人低声嘀咕:“以前听完课签个字就算了。”
“这里真考。”同伴回了一句。
牛庆山听见后,抬手示意培训人员等一下:“队里有几个年纪大,现场手艺没问题,字看得慢。考卷要是做不完怎么算?”
“看不清可以申请口头答题,题意会照原文读。”培训人员把申请表放到讲台边,“但不会作业要求,不能按年龄放宽。八十分就是八十分。”
这句话先堵住了“会干活就行”的退路,也没有把识字速度当成安全能力。刘春山犹豫片刻,去前面领了一张大字号试卷;张保国仍用普通卷,他不愿让别人觉得自己连题都读不了。
孙浩把两人的选择记在座次旁,不替任何人作决定。申请口头答题会慢一些,不申请就要自己承担漏看条件的后果。
曹瑞听到一半拿出手机。郭明远没有当众训人,只走过去敲了敲桌面:“收起来。你明天有没有活,比这条消息更急。”
曹瑞不情愿地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邱建东坐在前排,没有回头:“既然来了,就把门槛过了。”
培训讲到双钩换位时,屏幕上正好放出一段坠落事故。工人只在移动时短暂脱开挂钩,脚下一空,便砸进下方防护网。
上午还说“就差一下”的曹瑞,这次没再移开视线。
王顺听到禁酒和随机抽查,把培训手册折了一个角。张保国却在监护人不得离岗那一页停得更久。他做过的旧项目里,班组长临时顶一下很常见;总包把这种“大家都这么干”直接列成了错误答案。
同一堂课没有把二十一个人教成同一种人。有人开始记自己以前忽略的东西,也有人第一次意识到,这份活要求他放弃的不只是一个习惯。
讲到涂料泄漏时,培训人员在地面画出一块模拟污染区,让几个人现场说处理顺序。
王顺第一反应是找水冲,话到嘴边又翻了翻手册:“先围挡,拿吸附材料。不能让东西进雨水沟。”
张保国坐在后排问:“就一小桶,也要把附近作业都停了?”
“先停受影响区域,不是全厂停。”郭明远回答,“泄漏源没控制,继续打磨的人把火花带过去,事情就不再是一小桶。”
邱建东转过身:“老张,问清楚没坏处。真进场以后,别觉得开口问会显得不会干。”
张保国合上手册,没有回应。两个人都做过多年现场,区别已经不在知不知道有规定,而在愿不愿意让规定改变当天的排程。
六点二十,五十道题当场发卷。
有人拿到卷子就从第一题顺着做,也有人先翻到高处和动火部分。王顺在禁酒题上停了一下,直接选了项目要求的答案;刘春山把容易看串行的题目先划出来,等培训人员逐字念。
张保国写得最快。不到二十分钟,他已经翻到背面。牛庆山看见他落笔利索,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一点。手艺最熟、答题最快,按常理应该最不用担心。
考试进行到一半,孙浩收到房东催六千元住宿定金的消息。他把视频交给郭明远看了一眼。
郭明远只问:“灭火器在哪?二楼走廊为什么堆纸箱?厨房燃气软管是什么材质?”
视频里都没有答案。
陆沉舟决定先不付:“明早看现场。条件不对,换地方。”
半小时后,成绩贴到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