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七号节点的新增范围刚完成第一段底漆,赵明亮便把梁振海叫去了项目部。
小会议室里除了设备、采购和检验人员,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。
四十岁上下,深蓝色工装很新,胸口印着“海川防护”。
桌上放着一份报价单。
赵明亮没有绕弯子。
“海川认为正舟这次停产检修报价偏高。”
“他们按完整停产检修范围重新核了一遍,总价口径五十二万八千元。若接手剩余工作,已完成部分按同口径从总价中扣除。”
梁振海看了一眼报价单。
正舟中选价六十万八。
按完整项目口径,对方低八万元。
坐在对面的男人主动伸出手。
“程耀东。”
“海川项目经理。”
梁振海跟他握了一下。
“梁振海。”
程耀东笑道:
“梁工这几天干得不错。”
“四个关键节点第一天就关了,昨晚少三个人也没掉进度。”
“不过组织得好,不等于价格必须这么高。”
采购主管把另一份清单推过来。
“海川提出,剩余未开工的十三个节点可以交给他们。”
“正舟已经完成的部分按实结算,并从海川完整项目报价中扣除对应价款。”
“剩余范围若调整,还要与正舟签订合同变更,并完成书面交接。”
“这样永安能省一部分费用。”
程耀东把报价页往前推了推:“五十二万八是按完整范围、连续组织核的。全部由海川做,人员和加工从第一天按我们的节拍走;现在只接后十三个节点,交接时间、剩余材料和已制构件都得重新核。价格口径可以沿用,交付责任要从交接完成以后算。”
这不是毫无根据的推脱。完整项目里有普通直管摊薄异形节点成本,中途接手却只剩后段硬节点,还要接受别人的材料和脚手架状态。永安若真想省八万元,就必须把交接时刻和后续责任同时写清,不能只拿完整报价减去已完产值。
梁振海没急着反驳。
他先把十三个节点看完。
其中九个是普通直管和弯头。
另外四个却卡着试压、设备复位和第二阶段送电。
真正出问题的,恰恰是最后四个。
“海川的人呢?”
他问。
程耀东答得很快。
“随时能进。”
“名单十八人,白班十个,夜班八个。”
“外护加工也有专人。”
梁振海把报价单翻到人员附件。
十八个人只有姓名和身份证号。
没有岗位。
没有班次。
也没有谁负责白铁加工。
“今晚能进几个?”
“资料通过以后,明早第一批进场。”
“明早几点?”
“正常七点。”
梁振海抬头看他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,九号节点开始复位。”
“十号节点上午九点要交给检测。”
“你七点才进场,准备先干哪个?”
程耀东把人员附件翻回第一页。
“具体进度可以重新协调。”
设备负责人马上说道:
“不能重新协调。”
“总停产窗口只有十天。”
“前面已经晚过一次,启动时间不变。”
程耀东转头看向采购主管。
“我们拿到完整计划以后,可以倒排。”
梁振海把正舟的节点计划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,放到他面前。
“完整计划在这儿。”
“今晚十一点关八号点。”
“明早六点交九号点。”
“明天下午四点以前,十一号和十二号同时关闭。”
“后天凌晨,十三号节点给设备复位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最后四个红框。
“按你们这份完整项目报价口径,剩下哪几个点能保证?”
程耀东低头看了几分钟。
“没有现场条件,光看表不能保证。”
梁振海靠回椅背。
“报价的时候怎么能保证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采购主管敲了敲桌面。
“价格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海川想接剩余范围,还需要补充施工方案。”
他看向程耀东。
“人员名单、班次、加工能力和工期承诺,今天下班前能不能补齐?”
“名单没问题。”
程耀东说道:“工期承诺要结合交接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