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军发现王建军最近来得少了。
以前这小子隔三差五就往赵铁军家跑,有时候是来送消息,有时候是来蹭顿饭,有时候干脆就是没事干蹲在院子里看黑风晒太阳。但这几天不见人影,头两天赵铁军没太在意,第三天从地里回来路过王家院门口的时候,他放慢了步子往里扫了一眼。院门虚掩着,灶房烟囱里没冒烟,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裳已经干了也没人收,风吹过来晃荡着。
赵铁军在王建军家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,转身回家了。晚上吃了饭他坐在灶台边剔牙,赵母收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:建军家那边这两天好像没啥动静,他爹的药怕是又断顿了。
赵铁军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,搁在灶台上,没接话。赵母端着碗去里屋了,林秀兰坐在炕沿上叠衣裳,抬头看了他一眼,也没说话。赵铁军在门槛边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里屋,掀开柜子角上那只粗布口袋——里头还剩着半扇猪肉,用盐抹了表面,用干玉米皮包着,是上次打野猪时留下备用的肉,一直没怎么动。他拎了拎那半扇猪肉的分量,十几斤重,猪肉上盐霜已经结了一层。
第二天清早赵铁军把那半扇猪肉从柜子里提出来,用一张干净麻布裹了,扛在肩上出了门。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要跟,赵铁军冲它摆了摆手,黑风又趴回去了。
走到王家院门口的时候,院门虚掩着,赵铁军用手肘推开,进了院子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灶房门关着,里屋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一个洞,被风吹得呼扇呼扇的。赵铁军走到里屋门口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。
里面传来王建军的声音:谁啊?
门里头沉默了两三息,然后是王建军起身的动静,脚步声拖沓着走过来,门开了。王建军站在门里头,衣裳皱巴巴的,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比前几天陷下去了一截,嘴唇干得起皮。他看见赵铁军肩上扛着的那包东西,愣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把门口让开了。
赵铁军从门口侧身进去,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。炕上躺着一个人,瘦得颧骨高高凸出来,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,被子底下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干柴棒子。王建军爹靠在枕头上,眼睛半睁着,看见有人进来,嘴唇动了动,嗓子里发出含糊的声音。
赵铁军把肩上那包东西放在炕沿边上,解开了麻布,露出里头那半扇猪肉。盐渍过的肉皮泛着淡粉色,肥瘦相间的切面露在外面,在昏暗的屋里白花花的。他转身走到炕前,弯了一下腰:王叔,我是铁军。来看您。
王建军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,浑浊的眼珠在赵铁军脸上停了一会儿,嘴唇哆嗦着说了句铁军……好孩子,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,然后咳了两声,又靠回枕头上了。赵铁军伸手探了探炕上的温度——炕凉了,没烧火,五月底的东北晚上还是凉的,但看这情况怕是连烧炕的柴火都见底了。
赵铁军直起身,走到灶房门口推门看了一眼。灶台上空荡荡的,米缸盖子掀开,缸底薄薄一层碎米粒子,撑死够熬一顿稀粥。柴火垛就剩几根干树杈子,码在墙角,细得烧不了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