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账铺里安静了几秒。
黑皮账簿摊在柜台上。
王豆豆的本人存在确认单、王家香火登记复印、红册背页拓印、门账司备案复印,一张张摆开。
王承业站在旁边,眼睛还红着。
刘春兰坐在椅子上,双手紧紧攥着布袋,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。
“不是我害的,不是我害的……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。
“阿姨,别念了。”
刘春兰一愣:“小陈,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?”
“不是。”陈玄说,“我是怕你念多了,旧账铺以为你在申请复读套餐。”
旧账铺的油灯晃了一下。
像是不满。
王承业差点笑出来,又硬生生憋住。
这种时候笑不合适。
但陈玄这个人很奇怪。
他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候,把气氛从“天要塌了”拉回“还能讲人话”。
黑皮账簿上浮出一行字。
【王家子嗣债正式异议材料齐备。】
【是否发起正式异议?】
王承业看向陈玄:“发起以后,豆豆是不是就能回来?”
陈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现在已经学会了。
凡是涉及神明流程,不能说太满。
不然下一秒就可能跳出一个“但需缴纳服务费”。
他看着账簿:“发起以后,子母祠必须应账。它不能再躲在旧香摊、马广财、客服窗口后面。”
王承业声音发紧:“那就是要正面谈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陈玄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“神明版庭前会议。”
王承业咽了口唾沫:“我们有胜算吗?”
陈玄低头看着那些证据。
“王家明愿和暗契不一致,求愿人没被明示代价,经手人没履行告知,本人没同意归祠,门账备案还是待补全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头看王承业。
“如果这都不算疑点,那子母祠就不是神明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黑心平台。”
刘春兰立刻点头:“对,黑心。”
王承业也咬牙:“对,黑心!”
旧账铺忽然道:“请勿在本铺内进行无证定性。”
陈玄看向柜台:“你不是也收加急费?”
旧账铺不说话了。
陈玄把清账铜放在确认单上。
铜钱上的“账”字微微发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发起。”
黑皮账簿猛地翻页。
【见习清账人陈玄,代王家发起正式异议。】
【异议对象:王家子嗣债。】
【应账方:城西子母祠残香。】
【异议理由一:求愿内容与暗契条款不一致。】
【异议理由二:代价未明示。】
【异议理由三:经手人未履行告知义务。】
【异议理由四:王豆豆本人未同意归祠。】
【异议理由五:门账备案待补全,不具备完整执行权。】
每一行字落下,柜台上的油灯就亮一分。
到最后,整间旧账铺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。
墙上那些封死的旧账柜,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。
王承业紧张地问:“这是成了吗?”
陈玄看着账簿:“只是把起诉状递上去了。”
王承业:“……”
他发现陈玄说话有时候很提气,有时候也很打击人。
下一秒,旧账铺门口传来叮的一声。
像有人按了门铃。
三人同时回头。
门外没有人。
只有一张白色信封,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。
王承业脸色一变:“又来了?”
陈玄走过去,用纸巾夹起信封。
他现在已经养成习惯。
不明物体,不直接上手。
这是成年人对世界最后的尊重。
信封上没有红字,没有香灰,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孩子声音。
只有一行端正小字。
【城西子母祠法务函】
王承业愣住:“法务函?”
刘春兰也愣:“神明还有法务?”
陈玄盯着信封,沉默两秒。
“有客服,有办事处,有中介,有保险柜。”
“现在有法务也很合理。”
王承业捂了捂脸:“我怎么觉得越合理越离谱?”
陈玄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白纸。
纸上写得非常正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