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一路晃回青河街。
陈玄坐在靠窗的位置,怀里揣着黑册子,包里放着半枚门印,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。
车窗外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城市。
早餐店收摊,水果店开门,小学生背着书包被家长拎着走,路边大爷正在因为一块五的菜价和摊主讲道理。
陈玄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人间挺好。
至少人间讲价的时候,不会突然弹出一行字:
【是否确认支付三十年寿命?】
当然,房东除外。
房东虽然不收寿命,但收房租。
从压迫感上看,也不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陈玄低头。
还是房东。
【小陈,门锁的事别忘了。】
陈玄沉默两秒,回复。
【正在处理。】
房东秒回。
【你上午也说正在处理。】
陈玄看着这句话,心情复杂。
神债司给他七天。
子母祠给王家三天。
房东给他半天。
从效率上看,房东才是最强执行方。
他想了想,又回复。
【下午一定处理。】
房东回了一个表情。
微笑。
陈玄盯着那个微笑,觉得比城西子母祠的法务函还让人不安。
公交车到站。
陈玄下车,拎着栗子回到青河街。
人间旧账铺门口,那盏油灯已经稳定了不少。
不再像刚开门时那样随时准备熄火,现在至少有了点营业场所的样子。
陈玄推门进去。
旧账铺第一句话就很熟悉。
“回来了?”
陈玄警惕地看向柜台:“这句话收费吗?”
旧账铺沉默一瞬。
“问候不收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玄走到柜台前,把糖炒栗子放下,“我带了点吃的。”
旧账铺道:“本铺不吃栗子。”
陈玄点头:“我也没说给你吃。”
油灯晃了一下。
像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。
陈玄把半枚门印取出来,放到柜台上。
木片很薄,边缘不规则,印痕只有半边。
如果不是清账铜和黑册子都有反应,这东西看起来更像从旧家具上掉下来的碎片。
黑皮账簿自动翻开。
【检测到下册门契物证之一。】
【子母渡旧门账:半枚门印。】
【是否进行验真?】
陈玄没有立刻点头。
他现在已经被这铺子训练出来了。
凡是出现“是否”两个字,后面大概率跟钱有关。
他问:“验真收费吗?”
旧账铺沉默。
陈玄冷笑:“你看,你又沉默。”
旧账铺慢吞吞道:“基础验真,二百。”
陈玄闭了闭眼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旧账铺道:“可从王家委托结余中扣除。”
“王家委托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但王承业预存过灯油。”
“那是王承业的钱,不是我的。”
“清账人与委托人可协商。”
陈玄看着油灯:“你这是鼓励我薅客户?”
旧账铺很平静:“本铺只是提供方案。”
“你提供的是消费陷阱。”
旧账铺不说话了。
陈玄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余额。
王家委托三千,后来虽然各种支出大多王承业掏了,但他自己还有门锁、房租、母亲药费这些现实账。
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。
查神明账很危险。
查完以后没钱交房租,也很危险。
区别是前者听起来宏大,后者立刻发生。
陈玄问:“有没有免费版?”
旧账铺道:“有。”
陈玄一愣。
“什么功能?”
“目测。”
陈玄:“……”
他拿起半枚门印看了看。
“目测结果?”
旧账铺道:“像真的。”
陈玄深吸一口气:“你这个免费版很有价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