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一日,天刚蒙蒙亮,杨思珍正式搬家。
王浩从自家铺子开来一辆面包车,身后跟着两名伙计。车子停在楼根底下,后备箱掀开,塞得满满当当:堆叠的旧书、细长画筒、实木衣箱,零碎杂物挤得密不透风。
王浩大步上楼,抬手一拍陈阳的屋门:
“阳子,出来搭把手!”
陈阳趿着布鞋推门而出,不多言语,伸手稳稳接过伙计递来的沉木箱。
楼梯转角处,杨思珍刚好上楼。她双臂横搂一捆画筒,步履轻缓又小心。早春寒风料峭,鼻尖冻得微红,额前几缕碎发被薄汗黏在眉心。望见陈阳,她下意识颔首致意,怀里的画筒却微微一晃,险些滑落。
陈阳淡淡点头示意,侧身俯身,稳稳将木箱扛上肩头。窄廊逼仄,箱角蹭过斑驳墙皮,他肩膀顺势一沉,稳稳借力扛牢。
后头王浩忙着吆喝指挥,他只埋头出力,不多言、不指挥。搬重物最忌讳上头乱吵,少说多做,反而安稳。
对门的木门先裂开一道细缝,而后缓缓推开。
裹着厚旧棉袄的刘老全走了出来,花白鬓发,神色寡淡。见楼道被杂物堵住去路,他不吵不恼,默默贴紧墙根,静静避让。
待杨思珍抱着画筒侧身经过,老头嗓音沙哑低沉,缓缓开口:
“画筒别横着抱。里头皆是卷轴字画,竖着摆放才稳当;横挪磕碰,最容易毁了笔墨章法。”
杨思珍骤然一怔,耳根微微发烫,连忙听话,将怀中画筒尽数竖直。
下一程上楼,陈阳搬着大件家具。路过时,刘老全悄悄伸手,在沉重箱底默默托了一把,头也不抬,慢悠悠提点:
“底下落脚先迈,上身腰腹别跟箱子较劲。物件无情人有情,别硬扛着伤自己。”
搬至楼下空地,杨思珍连连道谢。
刘老全只淡淡颔首,又随口叮嘱几句:
“立柜别紧贴墙面,老楼墙体潮重,留一道缝隙透气,免得受潮起皮、发霉变形。”
交代完毕,他折返回楼道,片刻后又折返回来,递给王浩一张裁得方正的旧卡纸。
纸面用铅笔写着短短两行字:旧书本、老台本、影视草图,切勿当废品丢弃。
落款:刘老全,附带座机与呼机号码。
“往后你们剧组不用的草图、场记、旧脚本,收拾好搁门口,傍晚我过来收。”
“谢谢您刘师傅,都记牢了。”王浩应下。
老头摆了摆手,转身走回对门。
陈阳下意识望向那扇老旧木门,眼底多了几分留意。
王浩咂了咂嘴,语气带着几分敬佩:
“一看就是老厂子里出来的老前辈,眼里有门道,手上有真功夫。”
一整个上午,面包车来回跑了两趟。
杨思珍独自在隔壁新屋打扫除尘、归置物件,安静收拾新家。
陈阳刻意不进门,懂得避嫌。
水房偶遇时,她递来一块干净抹布,他随手接过擦了把脸。
话语简短克制,是上司对助理的分寸:
“有事敲我房门。明日一早跟着看景,今晚别熬太晚,起不来我不等。”
王浩忙活完便回铺子值守。
午饭后,陈阳洗完澡,桌上手机骤然震动,接通是宁皓。
陈阳开门见山,不绕弯子:
“《中国式父亲》就按我排好的分场顺序拍,不许跳拍,全程我现场盯控。”
电话那头的宁皓沉默半秒,语气立刻放软:
“都听您安排。明日八点,国槐路口集合。电话里简单说清:踩景动线我和杨助理已经对接妥当,人员、跟单全部核对完毕。
分场标黄的夜戏、烟饼、长焦镜头调度,内容繁杂,电话里说不清,明天咱们三人坐下来细聊。
提前跟您报备一句,以防临时缺人:要是群演、人手不够,北影厂那边我熟,校门口、操场边上不少想练手的学生,随时能临时补位。真有缺口,您开口,我带您过去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