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到后半夜才停。
第二天清早,知春里小区的水泥地还湿着,楼下大排档昨晚没收干净的塑料凳倒扣在墙边,凳脚上挂着雨珠。空气里难得没了油烟的腻味,法桐叶子被洗得发亮,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,带着一点潮土气。
陈阳醒得很早。
昨晚那股劲散过去,胳膊和肩膀才开始发酸。右手指尖被琴弦勒出几道浅浅的红印子,碰一下就疼。
他站在水槽前,把换下来的衣物泡进搪瓷盆里,低头搓了两下,脸色有点不自然。
十八岁的身体有十八岁的麻烦。
前世那点老成再会算账,也管不住夜里一场乱梦。陈阳盯着盆里的肥皂沫看了半天,最后低声骂了一句:“出息。”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“陈阳?”
是杨思珍。
陈阳手上一顿,顺手把搪瓷盆往水槽底下一推,又拿毛巾盖住半边,这才过去开门。
杨思珍拎着两份大饼鸡蛋和一袋豆浆站在门口,头发随便扎着,眼底还有点没睡醒的倦意。她往屋里看了一眼,没进门,先把早点递过来。
“楼下刚出锅的,趁热吃。”
陈阳接过来,顺手灌了一大口热豆浆,含糊道:“停电,睡不着。”
“嗯,停电。”杨思珍点了点头,神情很正经,“就是停电。”
陈阳看她一眼,没接话。
两人一个站门里,一个站门外,隔着半扇门和一股刚出锅的面香,气氛忽然有些好笑。
最后还是杨思珍先把文件夹递给他:“范小天那边一早发过来的传真,昨晚就到了,我怕你那会儿正忙着……抒发情绪,就没拿过来。”
陈阳咳了一声:“说正事。”
“正事就是,《春光灿烂猪八戒》的片头片尾曲还没定。”杨思珍翻开文件夹,“他们试了几版,范小天都嫌不对。太端,太像晚会歌;有一版倒是活泼,但听着像儿童节目。徐征从南边打长途回来,说范导现在急得不行,觉得这戏要是音乐压不住,那个轻喜剧的味儿就散。”
陈阳拿着传真看了几行。
纸上写得很乱,范小天的批注倒是醒目:要热闹,要上口,要有神话味,但不能土得掉渣。
陈阳笑了。
太雅,压不住猪八戒。太俗,又撑不起小龙女。它得亮,得甜,得一开口就让人记住。
杨思珍看他表情,就知道他心里有谱了:“昨晚你弹的那些,虽然乱,但有几段很抓耳。你要不要试试?反正十一影视投了钱,真能帮剧组把歌定下来,合同里也能多加一项音乐制作参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