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朱标遗影,寒门之光

檐角铜铃突然发出裂帛般的颤音。

朱元璋的乌皮靴碾过满地碎瓷,靴底金线绣的云龙纹正踏在永嘉侯世子撕毁的《测圆海镜》残页上。

老皇帝弯腰拾起半张染血的算题纸,泛黄纸页间竟用蝇头小楷标注着"开方作法本源",那字迹工整得仿佛朱标十三岁代批奏折时的笔触。

"叮——"夫子举起缺角的青铜日晷轻敲案几,晷针投影正落在"平地方程"四个篆字上。

永嘉侯世子案头的错金博山炉突然倾翻,香灰洒在《青楼韵语》的艳词间,恍若给满纸荒唐蒙上层阴霾。

徐三郎却已磨好新墨,冻疮渗血的指尖紧攥着半截雉羽笔,眼睛亮得像是应天府冬夜里的寒星。

朱元璋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,触到某处细微裂痕时突然顿住——那是朱标六岁时为他挡下刺客暗箭留下的痕迹。

老皇帝浑浊的眼眸扫过满室泾渭分明的光影:寒门子弟的粗布衣袖在算筹间翻飞如白鹭,而勋贵们的织金蟒纹却始终徘徊在香炉与艳词之上。

奉天门早朝时蓝玉奏报"北元遗患未除"的浑厚嗓音,此刻竟与仁心堂的铜铃声纠缠成解不开的死结。

夫子枯瘦的手指划过日晷表面的裂痕,青铜与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徐三郎突然挺直脊背,粗布衣料下的肩胛骨如将振翅的幼鹰,而永嘉侯世子的鎏金马镫却碰倒了盛满香灰的博山炉。

老皇帝喉头滚动着洪武七年治水时咽下的浊浪,恍惚看见二十年前朱标在国子监藏书阁堆起的算学典籍,此刻正在仁心堂的穿堂风里哗哗翻动书页。

青铜日晷缺角处渗进的阳光在夫子额前刻下道道阴影,老学究屈指叩击晷面三下,裂帛般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梳理羽毛的灰雀。

徐三郎的雉羽笔尖悬在算草纸上方三寸,墨汁坠落时恰好与晷针投影重合,在"平地方程"篆字上溅出个浑圆的墨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