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昊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端起咖啡杯,又喝了一口。
咖啡已经有些凉了,但他不在乎。
“冯·哈根先生,您说得对,铜价不会永远维持在这个位置。但您有没有想过,铜价将来会以什么方式回落呢?”
陈昊放下杯子,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冷漠,缓缓道:
“如果铜价是因为供需关系自然回落,我的浮盈确实会蒸发。但如果铜价是因为斯泰格撑不住了、被迫平掉空头仓位而回落的话……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您想说什么呢?陈先生?”卡尔看不出任何表情,平声说问。
陈昊对视上对方的眼睛,娓娓说道:
“我想说的是,您应该比我更清楚,斯泰格在铜期货上的空头仓位,建仓均价在八千五百美元。一万手的空单,按现在的价格,每吨亏三千一百美元,总浮亏大约在七千七百五十万美元。而您昨天补充了两亿欧元的保证金,但这……只是暂时的。只要铜价不跌,您的浮亏,接下来每天都会增加……”
卡尔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眼皮却在不经意间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就一下,被陈昊给发现了,他接着开口道:
“而你们斯泰格的股价,从三个月前的八十二欧元跌到了现在的六十八欧元。如果再跌百分之二十五,到五十一欧元以下,伯格鲁恩家族质押的股份就要追加保证金。如果他们拿不出钱,就只能卖股票。卖股票会进一步打压股价,然后银行强制平仓……伯格鲁恩家族,就将失去对斯泰格的控制权……”
“陈先生,您觉得您说的都是对的?是吗?”
对方这是算的死死的,几乎不给自己反驳的余地,卡尔此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。
“对与错你我心中自是有数。但冯·哈根先生,您刚刚说我在赌博,可在我看来,真正在赌博的,是您和伯格鲁恩先生。”
咖啡厅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。
卡尔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变化。
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审视的目光,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陈先生。”卡尔慢声说道,
“您有没有想过,您对伯格鲁恩家族的资金状况的了解,从始至终,可能并不完整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伯格鲁恩家族在瑞士联合银行质押的斯泰格股份,确实有被追加保证金的风险。但您忽略了一个事实……”
“伯格鲁恩家族在瑞士联合银行存放的资产,不仅仅是斯泰格的股份。他们还有大量的现金、债券和其他流动性资产。即使斯泰格的股价跌到四十欧元,他们也有足够的资金补充保证金。这点,试问您想到了吗。”
陈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对方这是真的,还是在虚张声势?
杰克的调查报告里,没有提到伯格鲁恩家族的其他资产。
如果卡尔说的是真的,那么他之前的所有计算,那些关于伯格鲁恩家族资金链断裂的风险……恐怕都需要重新进行评估。
但卡尔……会在这个场合说出真话吗?
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