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厂区。
围墙已经塌了大半,里面矗立着几栋灰扑扑的厂房,
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框架。
厂区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,
但轮廓还在——“巴州氮肥厂”。
这个厂改制之后关停了好几年,地皮一直空着,
周围是野草丛生的荒地和几棵歪脖子樟树,方圆几百米看不到一处亮灯的人家。
宁伟早在的士停车的时候就把摩的停在路边的一处草丛中,熄了火,步行靠近。
他没有走进厂区,而是绕到侧面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二楼,从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里往外看。
厂区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没有车牌。
车旁边站着一个人,五十多岁,身形偏瘦,
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,头发梳得整齐但有些花白,背微微弓着。
陆大安快步走过去,在距离那个人两步的位置停下来,低声叫了一句“领导”。
那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眼神比陆大安镇定得多。
刘丹平,现任巴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,
二十年前从这家氮肥厂的厂长位置上调出去,
此后一路升迁,在巴州政坛经营了二十多年。
万氏兄弟在巴州开赌档起家的时候,正是刘丹平在区长位置上管事的那几年。
陆大安是他一手安插在赵卫国身边的棋子,也是他跟万氏兄弟之间的唯一联系人。
万氏兄弟出事之后,刘丹平和陆大安之间没有联系过,今天是第一次。
宁伟蹲在废弃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,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一台小型数码相机。
这是专案组专门给他单独配的,机身不大,镜头带伸缩,装在挎包里不显眼。
他把相机从窗框下沿慢慢伸出去,镜头对准厂区中间空地上那两个人。
路灯离得远,光线不够,
但厂区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还亮着,刚好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宁伟调了感光度,连续拍了七八张——刘丹平的侧脸、正面、
陆大安低头听骂的样子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角度、那辆黑色轿车的全貌。
拍完之后他把相机收回来,翻看了一下回放,
确认每一张的清晰度都够用,才把相机放回挎包里。
楼下空地上,陆大安站在刘丹平面前,肩膀比刚才缩了一截。
他断断续续的说道:
“领,领导。我估计再这样下去,万单万双在里面扛不了多久的。
楚怀仁那边说方建新卡着不放,谁都不能进去提讯,他连递话都递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