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板跟在后面,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:“有机棉要预定,3 万米至少垫 3 万。” 他用指甲刮了刮布样,“这可是新疆长绒棉,比普通棉贵三成,你要不信,我给你看检测报告。”
布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纤维细得像蚕丝。秀兰想起李梦身上的红疹,指尖在布上蹭了蹭,软得像云。
“能不能…… 先付一半?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仓库的铁门被风撞得砰砰响。
王老板把算盘一收:“现款现货,这规矩改不了。” 他指了指门口的卡车,“你看那车,就是给广州老板送的货,人家昨天全款打过来的。”
秀兰走出面料厂时,太阳正烈得晃眼。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,“股市开户,佣金万三” 的红字刺得人眼睛疼。
她摸出兜里的零钱,数了三遍,够买一张回龙辉花园的车票。
公交车晃悠悠开起来,窗外的 “股市开户点” 一个接一个掠过。玻璃门里挤满了人,有人举着存折往里挤,有人趴在窗台上记号码,像一群抢食的鱼。
售票员的大嗓门突然响起:“张姐,你那只股涨了没?我昨天买的深发展,今天就涨停了!”
后排有人接话:“现在谁还上班啊?我邻居辞职专门炒股,半个月就赚了台彩电。”
秀兰把脸贴在玻璃上,外面的高楼飞快后退,像她抓不住的念头。3 万块像座山,压得她胸口发闷。
回到家时,李梦正在学步车里打转,嘴里喊着 “妈妈”。秀兰把她抱起来,小身子软软的,像团棉花。
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饼干盒,存折被压在最底下,上面还沾着点面粉。
1995 年的项目奖金,8000 块。
她数了三遍,数字没多也没少。指尖划过 “8” 后面的三个 “0”,突然觉得这串数字像个嘲笑的鬼脸。
建军回来时,屋里黑着灯。
秀兰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存折,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在她脸上割出明暗的痕。
“我去面料厂问了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3 万米布,要垫 3 万。”
建军没说话,脱鞋的手顿了顿。鞋架上的运动鞋开了胶,露出里面的棉线。
“我们的钱……” 秀兰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还有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