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兰把王老板的订单意向书摊在桌上时,台灯的光晕刚好罩着“500套”那行字。
她在旁边列了张清单:面料3万,辅料5千,加工费1万,算下来能赚8千。“够给李梦报个钢琴班了。”她的指尖在“利润”那栏画了个圈,像枚饱满的句号。
建军推门进来时,她正往意向书上盖自己刻的小章——“秀兰布艺”,四个字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认真。
“你看……”她刚要递过去,建军的传呼机突然尖叫起来。
绿色的背光映出一行字:“东北客户投诉,导航样机定位不准,速回电。”
建军的手指在按键上抖得厉害,回拨时听见客户在那头吼:“你们的破机器!在高速上把我们导到沟里了!定位点跳得跟蹦迪似的!”
他突然想起昨天张启明偷偷领走的那批样机——当时他就觉得电容的标签不对劲,问了句,张启明说“换了批新批号的进口货”。
“操!”建军把传呼机狠狠砸在桌上,塑料壳裂了道缝。
秀兰的手僵在半空,意向书的边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,“秀兰布艺”的小章蹭花了,像滴晕开的泪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发颤,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。
“张启明那混蛋!”建军一脚踹在床腿上,木头发出生锈的呻吟,“他把进口电容换成国产的,样机出问题了!客户要索赔!”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秀兰追上去想给他递个馒头,却被他甩在地上。
“别谈订单了!”他的吼声撞在楼道的声控灯上,灯泡嗡嗡作响,“我这都快出大事了!”
防盗门“砰”地关上,留下秀兰和满地的馒头屑。
意向书上的“500套”被风吹得掀起来,像只折了翅膀的鸟。秀兰蹲下去捡馒头,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地,突然想起面料厂王老板的话:“现在的生意,都是刀尖上跳舞。”
实验室的灯亮到后半夜。
建军把张启明换过电容的样机全拆了,国产电解电容的铝壳上,印着“Made in China”的粗糙字样。他重新换上进口钽电容,示波器的波形慢慢稳下来,像条被驯服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