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,却像松了口气。碎片飘进垃圾桶,混着李梦换下来的纸尿裤,白花花一片,分不清哪是纸哪是棉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 建军的声音炸在门口。
他的工装外套还没脱,袖口沾着焊锡的黑渍,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。看见垃圾桶里的碎片,他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为啥不接?” 他几步冲过来,胸口剧烈起伏,“那是五千块利润!够李梦半年的奶粉钱!” 白天在公司,老板把他的测试报告扔在地上,骂他 “不识抬举,不懂变通”,一肚子火正没处撒。
秀兰捏着手里的碎布,指尖泛白:“我不想骗人。”
“骗什么人?” 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缝纫机上的线轴都跳了跳,“有机棉怎么了?我们用真料做不行吗?你就是怕吃苦!”
“王老板的货是假的!” 秀兰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缝纫机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他让我用普通棉贴有机标,我做不到!你以为钱那么好赚?就像你们公司用国产电容冒充进口的,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你懂个屁!” 建军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杯,往地上一摔。
瓷片四溅,有块弹到李梦的婴儿车旁。小家伙正在啃脚丫,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,小嘴一瘪,哇地哭了出来。
“哇 —— 哇 ——” 哭声像把钝刀,割得人心慌。
秀兰想去抱孩子,建军却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受了多少气吗?老板把我的报告当废纸,张启明那帮人靠炒股赚得盆满钵满,就我守着那点破技术,连老婆都觉得我没本事!”
“我不是觉得你没本事!” 秀兰用力甩开他的手,手腕上留下道红印,“我是不想咱们跟他们一样,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!你焊板子要讲良心,我做衣服就不要了吗?”
她抓起缝纫机上的布样,是块真的有机棉,昨天跑了三家面料厂才找到的。“这布三十五块一米,王老板给的价根本做不出来,他就是想让我掺假!”
建军看着那块布,又看看垃圾桶里的碎片,突然觉得无力。白天在公司被老板指着鼻子骂,回来又跟秀兰吵成这样,他图什么呢?
李梦的哭声越来越响,小脸憋得通红,嗓子都快哑了。秀兰心疼得不行,冲过去抱起孩子,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女儿的襁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