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军盯着短信,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,才回复 “先看看”。他这才想起,秀兰现在做的电话营销,每个月工资才三千多,还要给陕西老家的父母寄医药费,家里的开支早就捉襟见肘。以前有公司的住房补贴,房租压力小,现在不仅要搬离家属院,还要自己掏全额房租,日子只会更难。
公交到站时,他看见路边的小卖部正在播放新闻,电视里说 “深圳今年已有十家老国企宣布破产,传统制造业面临转型压力”。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,直到公交车开走,才慢慢走向站台 —— 原来南方电子的倒闭,不是偶然,是时代浪潮里的必然。
回到家时,秀兰正在厨房做饭,锅里飘出青菜豆腐的香味。以前她每天都会做肉菜,自从建军工资减少后,家里的荤菜越来越少,连食用油都换成了最便宜的散装油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?” 秀兰端着菜走出厨房,看见他脸色不好,赶紧问,“公司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…… 没事。” 建军把银行卡塞进兜里,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加了会儿班,以后可能要忙点。” 他没敢说破产的事,怕秀兰担心,更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。
晚饭时,李梦突然举着张画跑过来,纸上画着个五颜六色的芯片,旁边写着 “爸爸的芯片”。“爸爸,今天老师问你在哪上班,我说你做芯片的!老师还夸你厉害呢!”
建军捏着筷子的手突然发紧,筷子上的青菜掉在桌上。他赶紧低下头,假装捡菜,声音含糊:“嗯,爸爸以后还做芯片,等爸爸找到新工作,就给你做个会发光的芯片。”
李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夹了块豆腐放进他碗里:“爸爸多吃点,做芯片要有力气。”
秀兰看着父女俩,没再多问,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豆腐也夹给了建军。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—— 最近建军回家越来越晚,话越来越少,身上的烟味也从红双喜变成了最便宜的白沙。但她没戳破,只是想多省点钱,给这个家多留点缓冲的余地。
饭后,建军说要去散步,其实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。他走到社区报栏前,借着路灯的光看上面的通知。报栏左边贴满了 “传统企业破产名单”,南方电子、深圳机床厂、蛇口电机厂…… 全是他年轻时听过的 “大厂”;右边则是一张张彩色的招聘广告,印着 “互联网企业急聘:Java 开发工程师、网页设计师、前端开发”,下面标注的薪资都在八千以上,比他在南方电子的工资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