拴好红线,孙把头没有急着挖,而是在人参四周各插一根木棍,用红绒线绕了一圈,把人参围起来。
“这是定参。”他说,“这么一拴一绕,参就跑不了了。”
郭春海问:“孙大爷,这参真能跑?”
孙把头笑了:“跑不跑的,谁也没见过。但规矩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敬山神,敬老把头,总没错。”
他又从包里拿出三根草棍,插在地上,然后跪下来,朝山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郭春海也跟着跪下来,学着孙把头的样子磕头。
拜完,孙把头开始挖参。
他先用快当刀轻轻清理人参周围的杂草和落叶,开出一个“盘子”——就是一圈空地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动作很轻,生怕碰伤了参叶和参茎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他一边挖一边对郭春海说,“先从芦头开始,捋着根往下挖。芦头是人参的脖子,上面有芦碗,一个碗就是一年。你数数这个芦头有多少碗?”
郭春海凑近看。那芦头短短的,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疤痕,密密麻麻的。
“这得有……五六十个吧?”
小主,
“六十三个。”孙把头说,“我数过了。这棵参,长了六十三年了。”
郭春海倒吸一口凉气。六十三年,比他年纪还大一倍。
孙把头拿起快当签子,开始一点一点拨土。那签子是鹿骨做的,白生生的,打磨得很光滑。
“挖参不能用铁器,铁器有腥气,会坏了参的灵气。”他一边挖一边说,“得用鹿骨签子,软硬正好,不伤参须。”
郭春海蹲在旁边,看得入神。他从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活计,比绣花还仔细。
孙把头挖得很慢,每拨一下土,都要停下来看看,确认没有伤到参须。有时候遇到缠绕的树根,不能用斧子砍,怕震坏人参,得用快当锯一点一点锯断。有时候遇到石头,得用签子轻轻撬开,不能硬来。
郭春海在旁边递工具、扶藤蔓,大气不敢出。
挖了半个多时辰,参根慢慢露出来了。那参根黄白色,已经长成人的形状,有头有身子,还有两条腿,上面长满了细密的须根。须根上布满了小米粒大小的珍珠疙瘩。
“好参。”孙把头捧着参,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郭春海也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六品叶的老参被挖出来,那参的形状太像人了,怪不得老辈人说人参是“棒槌娃娃”。
孙把头没有急着包参,而是先从旁边揭了一大块青苔,铺在地上。青苔又湿又软,正好用来包裹人参,保湿又不伤须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在青苔上,覆盖上一些原土,再用青苔仔细包好,外面裹上桦树皮,用树皮绳扎紧。
“这叫参包。”他说,“这么包着,人参一个月都不会干。”
包好参,孙把头从地上捡起那几颗鲜红的参籽,撒在人参出土的地方周围。
“抬大留小,是放山人的规矩。”他说,“参籽撒下去,几十年后,这里可能又会冒出小参。这是留给后人的。”
撒完籽,他找了一棵红松树,用快当刀在树干上削下一块树皮,露出光溜溜的树干。然后,他在树干上刻了几道印记:左边刻了两道,右边刻了六道。
“左边两道,是咱们两个人;右边六道,是六品叶。”他解释说,“这叫砍兆头。给后来人留个记号,告诉他们这里出过参,多少年后再来,附近可能还有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