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9章 雪化之前

“爸,这猞猁有多大?”郭安问。

郭春海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大小:“不小。比家猫大好几圈,少说也有二三十斤。”

郭安咽了咽口水。二三十斤的山猫,他没见过,但想想就觉得不简单。

追了大约半个时辰,脚印到了一处崖壁前。崖壁很高,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,树根扎在石缝里,枝丫伸出来,像几只干枯的手。脚印在崖壁前消失了,雪地上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了。

郭春海停下来,抬头看了看崖壁上的松树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指着其中一棵说:“它爬树了。你看那树皮,有新抓痕。”

郭安顺着父亲的手看过去,果然,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树皮被撕开了,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质,上面还挂着几根灰褐色的毛。抓痕很深,足有半寸深,说明这动物爪子很锋利。郭安想靠近看,被郭春海拉住了。

“别靠太近,它可能还在附近。”郭春海说。

郭安缩回脚,站在父亲身后。他仔细看了看那棵树,又看了看四周,除了风声和鸟叫声,什么都听不见。

郭春海在崖壁前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附近的雪地,确认没有别的痕迹了,才说:“走吧,今天追不上了。它爬了树,又从树上跳到另一边去了,咱们过不去。”他指了指崖壁的另一面,那边是陡坡,全是碎石,被雪盖住了,看不清路。

父子俩往回走。郭安走得很慢,脑子里全是那串奇怪的脚印。他问父亲:“爸,猞猁这东西,能吃人不?”

“不吃人。”郭春海说,“它怕人,一闻到人的味儿就跑了。除非你把它逼到绝路上,它才会拼命。”

“那它为啥叫猞猁?”

“老辈人传下来的名,我也不知道为啥。反正你记住这个脚印就行了,以后见了能认出来。”

郭安点点头,把这串脚印的样子深深地记在脑子里——圆圆的,梅花形,爪痕深,脚趾印清晰。

回到家,已经快中午了。乌娜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看到他们回来,问:“咋样,看到啥了?”郭春海把帽子摘下来,挂在墙上,说“看到了猞猁的脚印”。乌娜吉愣了一下:“猞猁?那东西咱这片山里有?”郭春海说“有。头一回见这么新鲜的脚印”。

郭小海从屋里跑出来,拉着郭春海的衣角问:“爸,啥是猞猁?”郭春海蹲下来,用手比划着说:“山里的猫,耳朵上有一撮毛,尾巴短短的,可厉害了。”郭小海眼睛亮晶晶的,说“我要看”。郭春海说“以后带你去看”。郭小海又高兴了。

吃饭的时候,郭安把今天看到猞猁脚印的事又讲了一遍,讲得眉飞色舞的。郭小雪听得入迷,筷子都忘了动。郭小海也不吃饭了,盯着郭安看。郭安说“那脚印这么大,爪痕这么深”。郭小海说“我要打猞猁”。郭安笑了“你还没枪高呢,打啥猞猁”。郭小海嘟着嘴,说“我长大了打”。

郭春海喝着汤,没有插话。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串脚印。他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,猞猁的脚印头一回见,而且还是这么新鲜的。这说明山里的动物回来了,那些年被打得差不多的东西,慢慢又多了起来。他心里有些高兴,又有些警惕。高兴的是山里有东西了,警惕的是这东西不好惹。

吃完午饭,郭春海坐在炕上,拿出那个旧笔记本,翻了翻。本子是孙把头留给他的,上面记着山里的各种脚印、药材、兽道。他翻到中间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脚印的图样,旁边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猞猁,耳有黑毛,尾短,善爬树”。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笔画有力。他看了看那图样,又想了想今天看到的脚印,一模一样。

小主,
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炕柜里。这个本子他看了无数遍了,但每次看都有新收获。山里的东西太多了,一辈子都学不完。

下午,郭春海又去了刘满仓家。刘满仓七十多岁了,背有点驼,但眼睛很亮,看东西不戴眼镜。他正在院子里劈柴,一斧子下去,木头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动作干脆利落。郭春海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“刘大爷”。刘满仓抬起头,放下斧子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说“春海来了?进屋坐”。

郭春海进了屋,坐在炕沿上。刘满仓的老伴倒了一碗茶,郭春海接过来喝了一口。刘满仓坐到他对面,点了一根旱烟,慢慢地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