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上移,烈日毒辣滚烫,烤得整片张家村水田热气蒸腾。
满田新插的青秧被晒得蔫垂茎叶,田埂黄泥烫脚冒烟,本该闭户歇晌的农忙空档,村东老宅废墟外挤满了全村老少。数百村民层层叠叠围成人墙,乌泱泱堵死整条村道,无人务农、无人避热,一个个瞪大眼睛等着看一场大老板一家人的闹剧。
林可飞、林老三父子二人双目赤红、凶性癫狂,两根手臂粗细的实木扁担裹挟着破风巨响,一前一后,带着劈碎头颅的致命力道,狠狠朝着张德明头顶怒砸而下!
棍影如山、杀气滔天,每一棍都是奔着当场打死人命来的!
围观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唏嘘哗然,夹杂着满是恶意的讥讽冷笑。
“啧啧,有钱又如何?终究抵不过硬实力!”
“挣再多不义之钱,遇上不要命的狠人,还不是脚一蹬眼一闭,当场死翘翘!”
人群前排,张德清抱着胳膊、踮脚探头,满脸阴讥讽诮,嗓音拔高传遍全场,积压多日的怨毒尽数宣泄:
“我早就说过!在绝对的蛮力面前,钱财就是废纸一张!他张德明在外做生意风光无限,回村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、任人拿捏?”
“这就是没有儿子的下场,但凡他张德明有几个儿子,谁敢这么欺负上门!”
一旁的村民紧随附和,阴阳怪气、落井下石,字字句句尽显小人嘴脸:
“纯属自作自受!这人太傲气,从不懂得做人!但凡平日里舍得散点好处、打点邻里,今日落难,何至于全村冷眼、无人帮扶?”
“手里攥着大钱,却吝啬小气、不懂圆滑,关键时刻被人围杀堵截,纯属活该!”
“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!”
数百道嘲讽声响此起彼伏、交织成片,没人念半分同族情义,没人记半分过往恩情,男女老少,一个个等着看张德明惨死当场、家破人亡。
就在全场群嘲沸腾之际,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开口,一语撕开全村人的虚伪丑陋:
“你们都忘了?前阵子生产队进贼了,张德明可是给村里好几户人家,每一个人送了两斤肉!”
“那时候没分到肉的人,个个眼红羡慕,夸他大气仗义!”
话音落下,喧闹的人墙骤然一滞。
又有人压低声音,道出当初隐秘丑事:
“当初是张东荣他被张德全两口子男女混合双打,被逼逃进后山山洞避险,遇上三名拦路劫匪!这张东荣也不是个东西,转头就卖了张德明的踪迹,带着劫匪连夜进家抢劫!”
“半夜全村噤声,没有人敢出面帮他半句,眼睁睁看着他被恶人围堵!”
寥寥数语,戳破所有人的伪善面具。
当初沾过恩惠、拿过好处的村民,瞬间纷纷低下头颅、面色发烫、眼神躲闪,不敢再肆意嘲讽,心底藏满心虚与龌龊。
全场嘈杂瞬间消弭大半,气氛诡异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