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乡下跑来的是不是？！”

售货员眉头死死拧成一团，语气极尽嘲讽、居高临下：“买不起就别乱摸！这新车坐垫精贵得很，被你粗手糙脚摸脏磨坏了，把你们一家三口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
秦秀英本就内向腼腆，被当众呵斥，瞬间脑袋垂得低低的，满脸尴尬局促，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她下意识伸手拉住张德明的衣角，小声怯怯劝道：“我们小心点，别碰坏了，咱们不看了吧……”

张德明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无语与荒谬。

他恍惚间才反应过来，外人对他的印象，还停留在张家村那个穷苦窝囊、囊中羞涩的乡下汉子！

哪怕他家惨遭入室盗窃、被偷走三千巨款，这件事在村里早已传遍，可在县城这些陌生人眼里，依旧根深蒂固——泥腿子，永远买不起大件，永远穷困潦倒。

他们根本不会相信，一个种地的农民，能拿得出几百上千块买自行车！

不等张德明开口反驳，那势利售货员得寸进尺，见他迟迟不松手，更是嚣张上前，抬手就想狠狠拍开张德明落在坐垫上的手，眼神鄙夷到了极致。

“还不松开！你手上全是厚茧泥巴，磨坏了皮质坐垫，你担得起责任？乡下穷鬼，一辈子洗不掉的土气，也敢碰城里的新物件！”

张德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寒芒。

他太清楚这个年代国营店员的傲慢跋扈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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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五年的国营店铺铁饭碗在手，店员个个眼高于顶、势利刻薄，对待顾客极尽欺压轻视。他们永远不会知道，短短数年之后，市场经济全面崛起，私营商铺遍地开花，这些仗着铁饭碗嚣张跋扈的店员，尽数下岗失业、自谋生路，再也没有半点傲气资本！

换做平日，张德明懒得与这般眼界狭隘、狗眼看人低的小人物置气。可今日对方当众羞辱他的妻女，践踏一家人的尊严，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。

“行，我碰不起，我不碰。”

张德明故作顺从地松开手，眼底却寒意暗藏。

他本想着今日阖家散心、万事包容，不愿动怒败了家人的兴致，既然这家店狗眼看人低，那大可以转身换一家。这年头早已不是国营一家独大，县城街头私营车行遍地都是，不愁买不到一辆自行车。

可他退让隐忍，对方却步步紧逼、愈发嚣张！

售货员见他认怂退让，脸上的鄙夷更浓，满脸厌烦地挥手驱赶，语气刻薄刺骨：“滚滚滚！没钱还敢进城闲逛，没钱还敢摸大件商品！乡下穷鬼也配逛国营车行，简直丢人现眼！”

字字如针、句句扎心！

秦秀英耳根通红、脑袋垂得更低，浑身拘谨窘迫，只想立刻逃离这片难堪之地。年幼的张东英也吓得攥紧糖葫芦，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，眼底满是委屈与不安。

看着妻女受辱难堪的模样，张德明心头的温柔彻底散尽，怒火轰然暴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