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街头逛荡一圈，看不透高永贵低价售肉的诡异猫腻，满腹疑虑的张德明无心多留，调转车头，又转了一圈，找到开始卖猪肉的张德平，今天他批发了四十斤，已经卖出去一半，高兴的不得了，今天全部卖出去，就可以赚八九块钱。

张德明踩着正午的暖阳折返七里乡、赶回张家村。

彼时日头高悬，已是正午十一点出头。

八五年的乡村正午，褪去了晨间的薄雾微凉，晒得黄土路面发烫，田地里忙活大半晌的村民陆续收工归家，炊烟袅袅、鸡鸭归笼，满村都是烟火升腾的踏实气息。家家户户门口晒着粗布褂子、碎花围裙，孩童穿着打补丁的布衣满巷疯跑，是最地道的八十年代农村光景。

张德明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刚驶入村口，一道清脆的声音立刻迎面传来。

“张德明，你从城里回来啦！”

一道窈窕身影悄然靠了过来，正是付小红。

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蓝的确良衬衫，袖口随意挽着，长发束在脑后，趁着四周村民各自归家做饭、无人留意的空档，左右快速扫视一圈，确认四下无耳目，立刻嘟着嘴，满脸委屈地凑上前，语气带着浓浓的埋怨与嗔怪。

“张德明，你昨晚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特意等着你的半斤泥鳅，从天黑等到深夜，足足等了你一整晚，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！”

“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？难不成你还怕了我一个乡下嫂子？”

娇嗔的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，一如昨夜竹林里的暧昧试探，浑然看不出半点深夜往外面扔盆子的破绽，她的神色自然。

可这份暖意刚起，昨夜目睹张忠元暗中纠葛的龌龊画面，瞬间涌上脑海，心头那点莫名的膈应与不适，再度沉沉压了下来。

张德明一时语塞，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
可对方此刻满心委屈，倒显得是他小题大做、不近人情。

就在两人气氛微妙僵持之际，一道小小的身影噔噔噔冲出院坝，瞬间打破暧昧氛围。

小女儿迈着短腿狂奔而来，一双小手死死攥住自行车车架，仰着稚嫩的小脸，满眼雀跃期盼：“爸爸！我要骑自行车！我也要学骑车！”

“车子太高了，你年纪太小，不小心会摔着、压伤腿。”张德明放缓神色，褪去方才的冷淡郁结，语气温柔地哄着小女儿。

他小心俯身，轻轻将小家伙抱起来，稳稳放在自行车前横梁上，单手护住孩子，动作温柔细致。

“我不嘛！”小女儿扭动着身子撒娇，满脸不服气，“二姐都能骑妈妈的车，就不让我骑，不公平！”

七岁的孩童心思纯粹，只懂羡慕玩伴、偏爱新鲜，哪里懂得成年人的人心龌龊、世事复杂。

张德明一边轻轻滑动自行车，耐心哄着闹脾气的小女儿，眉眼温柔、耐心十足，父女和睦的画面温馨治愈。

一旁的付小红站在原地，看着张德明远去，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眼底满是疑惑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