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山野,墨蓝夜色缓缓笼罩整个张家村,家家户户炊烟散尽,亮起点点煤油灯火,乡下入夜后瞬间归于静谧,唯有几声犬吠、虫鸣此起彼伏。
猪圈旁灯火昏黄,蔡小芬正拎着水瓢给圈里肥猪兑水拌食,晚风微凉,吹得院边竹枝沙沙作响。
吴美华方才那句“被政府抓走”的恶毒揣测,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头,刺耳又膈应。
“乌鸦嘴!纯粹的乌鸦嘴!”
蔡小芬气得手都发颤,抬手握着木质水瓢,狠狠敲打猪圈围栏,发出砰砰脆响,发泄着心底的怒火。
乡下农户世代靠养猪养家糊口、贴补生计,最忌讳的就是旁人乱讲晦气话。
吴美华却毫无分寸、肆意乱言,天黑未归便张口诅咒被抓被关,心思狭隘阴暗,见不得旁人半点顺遂。
吴美华站在院门口,双手抱胸,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意,丝毫不知悔改,反倒步步紧逼,继续出言试探、刻意施压。
“大嫂不是我乱说话晦气人,你自己想想!”
“这都黑透天了,大哥父子俩出去一整天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!”
“昨夜你们猪圈动静闹得那么大,通宵折腾,分明是偷偷杀猪卖肉去了!老实说,你们到底是偷偷卖猪,还是进城私卖猪肉?”
句句追问,步步逼仄,眼底满是窥探算计,只想摸清对方赚钱门路,要么跟风蹭利,要么伺机搅黄。
“你嘴巴能不能有点把门的!”
蔡小芬彻底被点燃怒火,猛地转头瞪向吴美华,眉眼凌厉、气场全开,压得对方瞬间噤声一瞬。
“养猪求财,最忌口出恶言、乱讲晦气!你是不懂乡下规矩,还是故意存心害人?”
八五年农村养猪最是讲究民俗忌讳,农户常年深信:当着生猪的面,不可乱提卖猪、宰杀之言。猪通人气、记晦气,一旦被恶语冲撞,便会躁动厌食、闹圈掉膘,轻则日日掉磅、饲料白耗,重则暴病绝食、血本无归,是庄稼人最敬畏的求财忌讳。
心头怒火难平,蔡小芬转身对着猪圈,沉声厉喝一句,既是镇住猪群躁动,也是发泄胸中郁气。
“瞎闹什么!再敢躁动不安,尽数出栏宰杀!”
话音落地,她再懒得跟嚼舌根的小人纠缠,心头焦灼难安。丈夫和儿子外出整日未归,被吴美华一通恶毒诅咒搅得心慌意乱,再也坐不住,脚步匆匆往外赶,打算找人打探消息。
她一路快步前行,不知不觉停在张德明家小院门外。
晚风拂过院墙,院内灯火温软静谧,隐约能听见屋内一家人闲谈的温和声响,满是岁月安稳、阖家和睦的气息。
蔡小芬站在门外徘徊踌躇,进退两难,满心纠结。
按理说,张德明只是提供合规屠宰渠道、帮他们安稳出货、保本让利,全程只是举手之劳、成人之美。男人儿子迟迟未归,,压根没有上门问询、打扰旁人的道理。
可吴美华的乌鸦嘴太过害人,那句“被政府抓走”的揣测,始终萦绕在心头,挥之不去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