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正午的荒林,密枝遮天,燥热的风卷着草木腥气,闷得人呼吸发紧。
张德明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放大,整个人彻底懵住。
他两世为人,上一辈子窝囊一生、压抑一生,这辈子逆袭翻盘、阅尽人心,脑海里无数旖旎风月、红尘艳遇幻想过千百遍。可当极致鲜活、猝不及防的一幕真真切切落在眼前时,他依旧心神巨震,浑身血液瞬间停滞!
幽暗林影下,马小月单薄的身姿立在草丛间,衣衫轻敞,褪去了所有卑微与怯懦,眼睛里只剩里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!”
张德明猛地回神,慌忙攥紧手里的二八自行车车把,连连后退拉开距离,神色又慌张,嗓音都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。
“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!赶紧把衣服穿好!别胡闹!”
八五年的乡风严苛到极致,治安严打余威尚在!荒林孤男寡女这样子,一旦被路人撞见,随便一句抓流氓的喊声,就能顷刻间毁掉他所有根基!
他好不容易翻身致富、站稳脚跟,熬出全村艳羡的万元户苗头,一家人刚冰释前嫌、阖家安稳,绝不能在这种阴沟里翻船,毁了半生基业!
可他慌乱避让的模样,落在马小月眼里,只剩刺骨的难堪与卑微。
少
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,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化不开的苦涩与苍凉,声音轻得像风,却字字扎心。
“怎么?张大老板,是嫌弃我脏、嫌弃我不干净?”
那句轻声的质问,瞬间堵得张德明心口发闷,连忙摆手解释,语气诚恳坦荡。
“你误会了!我从来没有半点瞧不起你的意思!”
“你未出阁、未曾婚配,女孩子名声重于性命,必须爱惜自己的脸面形象,不能这般肆意糟蹋自己!”
他两世通透,早已看透底层众生疾苦。
世人各有各的泥潭,各有各的身不由己!出身、境遇、宿命,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。马小月落到今日这般绝境,从来不是她的错,是嗜赌禽兽生父逼的!
可张德明他的劝慰,落在遍体鳞伤的马小月耳中,只剩无力的讽刺。
她唇角微微牵动,扯出一抹悲凉至极的笑,晶莹的泪珠毫无声息,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,砸在燥热的草地上,碎得彻底。
“爱惜形象……我早就连自己都卖出去了。”
张德明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清晰记得前几日那惊悚一幕——赌鬼马俊负债累累,为了赌本,亲手将亲生女儿推给钱勇抵债,团团围堵、步步逼迫,张德明在旁边旁观、看见这毫无半分父性的一面。
那一幕,他亲眼目睹、历历在目。
上一辈子的张德明嘴笨木讷、怯懦无能,只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受苦,连一句劝慰、一丝援手都不敢给出,最终落得一生遗憾、满心愧悔。
重活一世,他本想逆天改命、力所能及护住身边人,却没想到,这世间的苦难,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、更无解。
马小月抬起满是水雾的眸子,往前踉跄两步,不顾矜持、不顾脸面,陡然抬手,一把攥住张德明僵硬的大手。
微凉纤细的指尖,带着绝境少女最后的孤注一掷,狠狠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