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物资匮乏、谋生艰难的年代,寻常村民徒手抓个三四两的黄鳝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,累得满身泥水、空手而归更是常态。
至于重达八两、灵性十足的十年鳝王,放眼十里八乡,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压根就没有见过,想要生擒活捉的拿捏,纯属天方夜谭。
别说八两极品,哪怕是半斤左右的中大体型黄鳝,在没有改良钢丝钓钩、没有专业电鳝手法的八十年代中期,仅凭徒手、竹夹,根本无人可擒,足以让全村老手束手无策。
方才在泥塘,张德明本就心存善意,打算稳住鳝王后装进自己的大竹篓,事后分两条小货给两兄弟打发了事,也算成全小辈辛苦一场。
可张东华、张东贵人心狭隘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满心猜忌他要黑吃黑、独占鳝王,一门心思只想把极品鳝王拿去讨好张宗元那只老禽兽。
既然这帮蠢货不识好歹、贪利昏头,张德明彻底断了帮忙的念头,冷眼旁观,任由他们自食恶果。
走不出两百米,身后水田瞬间炸开一片慌乱嘶吼、气急败坏的吵闹声。
结果和他预料的分毫不差!
那条野性滔天、滑腻无比的八两鳝王,挣脱狭小笆篓的桎梏后,腰身一扭、顺势下沉,稳稳扎进深层淤泥,彻底消失无踪,两兄弟半日辛苦彻底付诸东流,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。
张德明懒得回头多看一眼闹剧,心底毫无波澜。
他脚步轻快沉稳,踏着滚烫的乡间土路,一路往自家小院走去。今日本想借捉鳝散心解压,奈何烦心事层层叠叠压在心头。
距离恶霸钱勇定下的万元死局,仅剩最后八天,上万巨款的重压日夜悬顶,让人喘不过气;村口付小红泼辣撩拨、步步纠缠的桃花劫阴魂不散;村内张宗元暗中算计、妒富使绊,极品亲戚伺机作祟,桩桩件件,皆是危机。
满心烦闷缠绕,他早已没了田间捉鳝的兴致。
一路归家,抬眼便是自家独门独院的竹篱笆小院,干净整洁,院内柴垛码放整齐,晾晒的碎花布衣随风轻晃,满是八十年代农家最淳朴的烟火气。
可映入眼帘的一幕,却让张德明瞬间愣在门口,心头巨震。
篱笆院墙下,竹林荫清凉处,三三两两坐着几位本村妇人,三嫂子、李翠英、蔡小芬悉数在场,围坐一团,叽叽喳喳、笑语盈盈,热闹得不像话。
这等邻里和睦、妇人闲谈的温馨热闹,是他前世一辈子、两世人生都从未见过的景象!
视线中心,秦秀英静静坐在人群之中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浆洗平整的浅蓝粗布褂子,黑发简单挽起,素面朝天、温婉恬静,手里捏着一双纳了大半的布鞋底,指尖穿梭引线,动作轻柔娴熟。
面对身边几个嫂子的热闹闲谈、家长里短,她眉眼弯弯、笑意温柔,不抢话、不多言,只是静静倾听,时不时温和点头,安静得如同一抹温润月光,全程优雅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