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公安分局门口人声寥落,劲风卷着尘土掠过街边,带着严打过后的肃杀寒意。
午后的阳光明明和煦,落在代淑琴身上,却只剩彻骨的冰凉。
她此刻模样狼狈至极,往日刻意打理的头发散乱披垂、沾满尘土,脸颊红肿青紫,是上午被暴怒街坊殴打、推搡留下的伤痕,衣衫褶皱不堪、沾满腥臭污渍,浑身透着惊魂未定的颓败与怯懦。
她佝偻着身子,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安局大门,双眼空洞无神,脚步虚浮发软,全程下意识低头躲闪,生怕被路人认出,再招来一顿唾骂围堵。
守在街角暗处的高永贵见状,立刻快步冲上前。他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,确认没有公安尾随、没有街坊围观,无人留意这边动静后,一把攥住代淑琴的手腕,拽着失魂落魄的她,低头钻进往来人流,七拐八绕甩开所有视线,匆匆赶回城郊廉价出租屋。
这间出租屋狭小破败、阴暗潮湿,是两口子在县城的落脚点,墙面斑驳脱灰,屋顶漏风透光,屋内只有一张旧木床、一张破木桌,堆满杂物垃圾,简陋破败到极致,却藏着他们数日来黑心牟利的全部赃款。
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,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整间小屋。
惊魂未定的代淑琴再也撑不住紧绷的情绪,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与尘土,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颤抖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后怕。
“永贵,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回乡下种地吧,城里这钱,我们真的赚不了!”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上午街头群众暴怒围堵、拳打脚踢的画面,公安冰冷的审讯问话、锃亮的手铐,此刻还历历在目、刻在她心底,每一幕都让她胆寒心惊。
她真切体会到了生死一线的恐惧,再多的钱财暴利,也抵不过活命安稳。
“回去种地?”
高永贵脸色瞬间阴沉刺骨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,语气满是烦躁与不屑。
“我们在土里刨食一辈子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累死累活一年到头,混个温饱都难,连余钱都攒不下几分!好不容易摸到这条暴利路子,眼看就要翻身发财、彻底脱离苦日子,你现在跟我打退堂鼓?”
他这辈子受尽穷罪、看尽旁人冷眼,早已贪慕上日进斗金的滋味,再也无法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日子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上午有多吓人!”代淑琴想起那场暴乱,依旧浑身发冷、止不住颤抖,“几十号人围着我打骂推搡,拳脚落在身上,我差点被活活打死!”
“满满一摊子肉全被人抢光、砸烂,一分钱没收回来,最后还被公安抓去问话、罚了款,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!”
看着妻子惶恐怯懦的模样,高永贵压下心头怒火,伸手假意将她搂进怀里,装出温柔安抚的模样,眼底却无半分怜惜,只剩算计与侥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