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秀英伸手温柔揉过小女儿的脑袋,又轻轻抚平二女儿额前凌乱的碎发,眼底满是疼惜,也满是无力。
目光转向灶台边。
十二岁的大女儿张东英正默默洗碗刷锅,瘦小的身影勤快懂事,动作轻柔麻利,从不撒娇、从不吵闹,小小年纪早已习惯包揽家务、隐忍懂事。
看着大女儿沉默隐忍的模样,秦秀英心口又是重重一叹。
越是乖巧懂事的孩子,越让她心疼恐惧。
她最怕的就是——女儿越听话、越省心,最后越容易被男人张德明随意拿捏、草草嫁人、换钱贴补家用。
在这农村,女儿从来不算家人,只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、可以置换彩礼的货物。
她想把大女儿留在身边,想让孩子多读书、多轻松几年,可这破败贫苦的家、这吃人吸血的宗族、这重男轻女的世道,从来由不得她做主!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张东萍张东兰立即躲在黑暗里。
夜风一吹,一道佝偻的黑影推门而入。
是婆婆李月菊!
老太太披着一件油腻发黑的旧罩衫,头上裹着褪色灰布头帕,大半夜不睡觉,专门摸黑过来,摆明了就是来找事!
一进门,李月菊眼皮一翻,浑浊的目光死死盯在秦秀英身上,张口就是刺骨诛心的老话。
“秀英,不是老婆子我狠心数落你。”
“嫁进张家十几年,你就生了三个赔钱丫头,生不出半个带把的!家里香火断在你手里,全村谁不背后笑话我们张家?”
字字刻薄,句句往秦秀英心窝子里捅。
在乡下,生不出儿子,就是女人最大的罪,一辈子抬不起头,任凭婆家搓圆捏扁。
李月菊往前一步,语气愈发强势蛮横:“你这辈子没福气、没本事,命里无后!既然亏欠张家香火,那你就得还债!”
“往后你好好教家里三个丫头,凡事多让着东来!”
“东来是你们这一家唯一根苗、唯一指望!你们全家都要对他百依百顺、掏心伺候!将来,只有他能给你们两口子养老送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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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歪理,秦秀英听了好多年年。
前世,张德明就是被这套话术洗脑一辈子,无脑纵容侄子、压榨妻女、掏空小家补贴大哥,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孤家寡人。
李月菊见秦秀英低头沉默、眼底泛红,越发得寸进尺,话锋骤然一转,直戳最痛的软肋!
“还有东英!”
“丫头大了,留不住了,也该懂事顾家了!”
“隔壁村、邻队,十二三的姑娘说亲的大把!找个条件好的人家,定一门亲,彩礼拿回来,正好给东来攒读书钱、将来娶媳妇盖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