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薄雾笼罩着整片张家村，露水厚重，打湿了田埂上的野草与黄泥土路。

木板床吱呀轻响，彻夜存着疑虑的李翠英翻来覆去，终究没压住心底的疑惑，侧身推了推身旁的张德平，压着晨起沙哑的嗓音，低声追问昨夜萦绕心头整夜的疑问。

“当家的，你说……昨晚竹林那事，当真一点都跟张德明没关系？”

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竹林挟持、全村围堵、当众冤屈，哪怕已经真相大白，可流言的种子一旦埋下，就再也难以根除。乡村人心狭隘，风月绯闻最是耐人咀嚼，短短半夜，隐秘风波早已在暗处悄悄传开。

张德平披着半旧的深蓝劳动布褂，靠在床头抽着旱烟，烟袋锅子火星明灭，他沉凝着脸色，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迟疑。

“按道理说，应该不是他。”

“你昨晚也看见了，三嫂子拼了命挣脱哭泣，浑身脱力、手脚发软，那种惊惧绝望是装不出来的。真要是他俩暗地勾搭、私底下有事，根本不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，更不可能吓成那副模样。”

农村妇女，名声比命重，但凡有半点不清不楚，宁可烂在肚子里，也绝不会当众闹得全村皆知。

李翠英眉头紧锁，顺着思绪往下推敲，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：“可这事处处不对劲。你细想，最先响起的是三嫂子的尖叫，慌乱突兀，是猝不及防被人挟持的动静。”

“最蹊跷的是那束手电筒光，久久定格不动。如果真是张德明救人，为何迟迟不靠前、只敢远远照着？换做旁人，早就冲上去救人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张德平顿时沉默。

确实，昨夜全程，张德明只敢远光照敌、不敢近身，看似是威慑歹人，可落在旁人眼里，处处都是破绽，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
“再说。”李翠英扒着炕沿，眼神透着通透的世故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咱们生产队，盯着三嫂子的男人，从来就不止一个！”

她伸出手指，挨个细数，句句戳破村里最龌龊的隐秘：“首当其冲就是张宗元！身为生产队长，仗着手里一点权力，平日里就总借着查田、登记公分的由头，刻意缠三嫂子，眼神黏腻龌龊，全村谁看不出他那点贼心？”

“还有村里那几个老光棍，常年游手好闲、无所事事，夜夜在她家院外晃荡，觊觎已久。”

说着，她忽然斜睨张德平一眼，语气带着打趣的警惕：“还有你！”
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

张德平瞬间勃然大怒，猛地掐灭旱烟，满脸通红，又慌又气，急忙辩解，生怕半句闲话传出去毁了两家名声。

“老子纯粹看她孤儿寡母不容易！婆婆瘫痪卧床，三个娃娃嗷嗷待哺，家里家外没人搭手，顺路帮她挑两筐稻谷、搬点柴火，纯粹是邻里帮忙！”

“这种话你敢出去乱说？传出去不仅毁我名声，更是把三嫂子一辈子清白踩烂！她已经够苦了，经不起半点闲话折腾！”

见他急眼，李翠英连忙收口，不敢再胡乱调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