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压落山村，家家户户土灶冒烟、煤油灯点点亮起。

张德明处理完满满一盆细嫩小黄鳝，抬手端着食材迈进低矮厨房。土墙烟熏发黑，灶台磨得油亮，灶口柴火堆得整整齐齐，是八十年代农家最朴素的烟火模样。

秦秀英见状，立刻放下手里切小青皮的活计，快步跟进厨房，屈膝蹲在灶膛前添柴烧火。粗布围裙裹着单薄身子，指尖熟练拨弄柴薪，火苗噼啪窜起，映得她眉眼温柔又隐忍。

这段时日，家里饭菜全由张德明掌勺。他炒的菜鲜香浓郁、滋味十足，是秦秀英活了半辈子从未吃过的美味。可她心里一直藏着极大的不舍与心疼——自家男人做菜，油、盐、辣椒、调料，从来都是大手大脚，毫不节省。

这年头物资金贵，半斤菜油够普通农家吃好几个月，寻常人家炒菜只敢沾一点点润锅，连油星都舍不得多放。

今夜她伸着脖子往铁锅里一瞥，心脏瞬间狠狠抽紧！

黑漆漆的铁锅底部，赫然倒了足足半斤清油，金灿灿的油脂铺了满满一层，静静滚烫预热。

秦秀英眉头死死皱起，心口肉痛得直抽抽。

十几年清贫苦日子刻进骨子里，她早已习惯一分钱掰两半花、一滴油省着用。这般奢侈泼油，简直是糟践家底。

可她看着张德明沉稳利落的侧脸，到了嘴边的劝阻，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半句不敢多言。

张德明将她所有小动作、心疼神色尽收眼底，心底了然一笑。

上一辈子他糊涂节俭、抠抠搜搜，苦了自己、苦了妻女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最后便宜了一群吸血的极品亲戚。

直到年岁老去、干不动活，他才彻底醒悟——吃食不省、身体不亏，野味重油重盐重辣，才能彻底压住土生野货的泥腥寒气！

“黄鳝常年潜身淤泥，自带土腥浊气，清水寡油烹煮，又腥又柴、难以下咽，只有足量热油爆透，才能逼出极致鲜香。”

灶火旺盛，锅底油温急速攀升，转瞬冒起缕缕青烟。

时机正好！

张德明抬手拿起沥干水分的鲜活黄鳝，尽数下入热锅。

“砰砰砰——！”

热油遇鲜货，瞬间爆发出密集炸裂的弹跳声！

哪怕已经宰杀去内脏，小黄鳝残存的生机依旧未散，在滚烫热油里疯狂扭曲、弹动、翻滚。

秦秀英吓得下意识缩肩屏息，满脸紧张。

张德明神色淡然、手法老练，抬手迅速抓起木质大锅盖，精准利落“哐当”一声严丝合缝罩住铁锅！

所有炸裂弹跳、翻腾声响尽数闷在锅内，只剩沉闷的震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