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一把年纪、牙齿脱落、肠胃不好,你特意端满是辣椒的菜过来!是我们碍你眼了?还是吃了你家的粮、占了你家的利?用一碗辣椒存心来折磨我们!”
一旁的张宗国闷坐在板凳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浑浊的目光扫过碗中盘绕规整、油亮诱人的盘龙鳝,全程沉默不语,默认着老伴的无理取闹、肆意撒泼。
八十年代的乡下,日子贫瘠清苦,家家户户吃食潦草。村民捉来黄鳝泥鳅,从不会精细处理,大多直接丢进柴火堆粗放烤熟,盘绕成型,跟张德明出锅的一模一样。
寻常农户眼里,泥里钻的黄鳝、水里游的泥鳅,远不如田鼠金贵。村里人捉得田鼠,去皮去脏,裹上新鲜菜叶焖烤,肉嫩汁香、骨酥味美,是难得的解馋野味。至于黄鳝泥鳅,满是土腥泥味,但凡家里能揭开锅,没人愿意入口。
也正因如此,张德明耗费油盐调料精心烹制的盘龙鳝,在李月菊眼里,不是珍馐美味,反倒成了刻意害人的毒药。
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,李月菊索性破口大骂,将所有不顺心全部倾泻在秦秀英身上:“冬水田历来都是你们三个赔钱货丫头的活路!凭什么怂恿我家老二,折腾我家传宗接代的宝贝孙子?”
“你这女人心思歹毒、心肠阴狠!年纪轻轻心思恶毒,连七岁的娃娃都不肯放过!简直天理难容!”
污言秽语、无端构陷、人身打压,铺天盖地砸在沉默隐忍的秦秀英身上。
她死死低着头,指尖绞紧粗布衣襟,嘴唇紧紧咬合,眼眶泛红,满心委屈酸涩,却依旧习惯性隐忍退让,不肯争辩一句。
就在屋子里压抑窒息、谩骂不止的瞬间,院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、步步沉稳的脚步声!
一道冷冽不耐的男声骤然炸响,冲破满屋聒噪:“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?”
张德明大步跨进屋内,目光扫过低头受辱、强忍委屈的妻子,眼底戾气瞬间翻涌。他不由分说,伸出宽大有力的手掌,一把攥住秦秀英冰凉的手腕,力道温柔却坚定,直接将她护在身后,转身就往外走。
他语气带着极致的护短与怒意,低声数落又满心心疼:“你操的什么闲心?自家辛辛苦苦做的好菜,自己吃不够,偏偏要来这里受这份窝囊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