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昏黄摇曳，将屋内的刻薄与狭隘映照得淋漓尽致。

白天冬水田的闹剧早已传遍全村，李月菊坐在炕沿边，心里憋着滔天戾气。她万万没有想到，从前对自己言听计从、愚孝到底的二儿子张德明，如今彻底变了天，竟敢把她视作传宗接代、宝贝至极的张东来，狠狠赶进毒水水田遭罪受累。

满心怨毒无处发泄，当秦秀英端着一碗精心挑拣、还有少许辣椒的盘龙鳝，低着头拘谨走进屋子时，李月菊瞬间找到了宣泄怒火的活靶子。

她斜眯着浑浊的眼睛，满脸阴阳怪气，语调尖酸刻薄，字字带着刺扎人：“哟！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太婆是你婆婆？”

“我家那个乖巧听话、事事顺着家里的好大儿，如今变得六亲不认、铁石心肠、坏事做绝，全部都是你的功劳吧！”

秦秀英心头一紧，连忙低头摇头，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半句。这辈子温顺隐忍的她，早已习惯了婆家的刁难苛责，从不敢与长辈争辩半句是非。

李月菊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句句颠倒黑白：“以前我家老二多懂事顾家，如今处处跟自家亲人作对，好似我们老张家亏欠他万千！若是在结婚以前，断然不会任由家里闹成这般模样！”

她自顾自低吼，全然不提王建梅赊账赖账、邻里斗殴、欠债八百的丑事，反而将所有过错，全部扣在张德明和秦秀英头上。

她更是搬出莫须有的前世因果，肆意抹黑，却不知这些凄惨遭遇，全是她偏心溺爱、压榨次子一手造成。上一辈子张德明被亲情捆成牛马，倾尽所有帮扶大房，最后落得妻离子散、被张东来赶去桥洞等死的凄惨下场，这些隐秘苦楚，秦秀英一无所知，更无从辩解。

数落完儿子，李月菊又开始酸讽儿媳，话语里的嫉妒与刻薄毫不掩饰：“你现在倒是风光体面，活成官家太太的模样！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在家享清福！要不要老娘给你找两个老婆子，日日伺候你穿衣吃饭，把你供起来？”

尖酸的挤兑声在狭小屋内回荡，刺耳又憋屈。

秦秀英紧紧攥着手里的粗瓷碗，指尖微微泛白，低声拘谨道：“爸妈，我把菜放这了，你们趁热吃。”

谁知这句退让，彻底点燃了李月菊的怒火。她眼皮狠狠一抽，陡然拔高声调，厉声呵斥：“你这是巴不得把我们老两口辣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