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明跟朱坤生在路口挥手道别，脚踩老式二八自行车，顺着平整砂石公路直冲县城方向。

三十多里山路，换作普通乡下村民，骑得气喘吁吁、满身大汗至少要两三个钟头。但张德明常年干重活、体魄强健，车速稳、力道足，风驰电掣一路俯冲，不到两个小时，便稳稳扎进县城主街。

抬眼看向天色，堪堪四点四十出头。

距离和马彦平约定的六点半，尚有大把空余时间。

1985年的县城，新旧交替、风气鲜活。

国营大厂、单位供销社依旧占据市场主流，老百姓买米面油盐、布匹百货，首选国营老店，踏实保真、童叟无欺。但改革开放的浪潮早已吹透小城，街边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个体商户、临街小摊。

新潮成衣、时髦小百货、新鲜小玩意儿，尽数集中在个体户街巷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个体户态度极好、不摆架子、不甩冷脸，价格还比国营稍活，讨价还价也能商量。

张德明上一辈子看惯了后期繁华，如今重回八五年，看着朴素热闹、烟火滚烫的老街，心底满是踏实。

他调转车头，直奔县城最热闹的百货大楼。

大楼外墙刷着褪色红漆，门口人来人往，男人多穿劳动布工装、的确良褂子，女人清一色碎花布衫、齐耳短发，少数时髦姑娘烫着小波浪、穿收腰小西装，在人群里格外打眼。

停好自行车，张德明大步踏入百货大楼。

直奔钟表柜台，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当年最抢手的海鸥机械手表，表盘锃亮、机芯扎实，是这个年代体面男人的标配，戴上就是生意人、公家人的排面。

他干脆利落拿下一块男款海鸥表，给自己佩戴。

上一辈子一辈子土里刨食、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连块像样的表都舍不得买。这辈子翻身立业，赚钱就是为了体面安稳，该享受、该置办，绝不委屈自己。

紧接着，他又挑了一台小巧精致的方形机械小闹钟。

八十年代农村没有通电、更没有钟表电器，乡下人家看时间，全靠看天光、看日头、摸黑估时辰。

秦秀英每日早起贪黑、操持家务、照看孩子、喂猪种地，凭感觉过日子，时常耽误时辰。

张德明索性一步到位，直接再拿下一块精致女款手表。

闹钟只能放家里，腕表戴在手上，抬手看时、时时刻刻精准把控，让妻子再也不用跟着天光凑合过日子。

扫完钟表柜台，他转身去往家电百货区。

挑了一台音量洪亮、音质通透的新式晶体管收音机。

八五年的乡下，没有电视、没有手机、没有娱乐。一台收音机，就是全家唯一的精神消遣。

机子音量穿透力极强，院子里、田埂边、灶台旁，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往后秦秀英做家务、缝补衣裳、下地闲歇，随时能听戏曲、听广播、听新闻，日子也能鲜活热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