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门卫方子昌提起王明远两口子吵架，张德明压根没放在心上，只淡淡一笑，满脸不以为意。

身在1985年的乡下农村，夫妻拌嘴、日常吵闹，根本算不上事，甚至在村里人眼里，床头吵架床尾和，吵吵闹闹才是过日子。

这个年代的乡村婚姻，根本没有后世的平等温柔，家暴、冷暴力、打骂媳妇是家家户户的常态陋习。

张德明上一辈子愚昧混账、暴戾成性，对待秦秀英更是非打即骂、拳脚相向。

稍有不顺心，对女人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殴打，早已成了街坊邻里的家常便饭。

最惨烈的一次，他下手不知轻重，生生打断了秦秀英的一条腿，狠心至极，连医院都舍不得送，任由妻子忍痛硬扛、自生自灭。

在那个女人命如草芥的年代，无数农村妇女被婚姻磋磨得毫无活路。

张家村那口老井池塘，年年都有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投井自尽。消息传得十里八乡人尽皆知，越传越邪乎，最后竟被村民编排成古井闹鬼、水鬼索命的灵异传说。

可张德明心底通透，哪里来的什么水鬼索命！

全是被家暴折磨、被婚姻困住的可怜女人！

那个年代，女人一旦嫁人，便是一辈子的牢笼。家暴可忍、吃苦可忍、受气可忍，唯独离婚不可忍。

在世俗唾沫、宗族规矩、旁人眼光里，离婚比死还要丢人、还要可怕。走投无路的女人，宁愿一死了之、投井解脱，也不愿顶着唾骂离婚苟活。

见惯了这种麻木悲凉的世道，区区夫妻拌嘴，在张德明眼里，简直就是和睦恩爱。

他根本懒得操心王明远家里的鸡毛琐事。

可方子昌接下来的一句话，瞬间让他心底骤沉！

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？”

方子昌叼着烟，脸上露出一抹神秘又惋惜的神色，凑近压低声音，字字诛心：

“老王婆娘早就积怨深重了！自打跟着你们摆摊卖肉，王明远没安稳过一天！”

“这个女人天天念叨，说你张德明天天当甩手掌柜、坐享其成，天天翘脚清闲！”

“所有苦活累活、收猪杀猪、分割摆摊、守摊熬时，全是他们两口子累死累活扛着！”

“这肖珍珍也是个嘴快的性子，每天收摊就来我们门卫室唠嗑诉苦，怨气攒了满满一肚子！”

说到这里，方子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，也带着几分笃定：

“老弟，看在你刚才这包好烟的份上，我跟你说实话——你们这合伙生意，搞不了多久了！”

轰！

短短一句话，如同惊雷炸在张德明心头！

他浑身一震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，瞬间收敛了所有轻视与随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