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揣着王明远夫妻内讧、生意即将濒临崩盘的糟心事，张德明骑着二八自行车，心神不宁直奔县城老街深处的小面馆。

这家不起眼的私营小馆，位置隐蔽、客流杂乱，是马彦平提前敲定的隐秘碰头点。1985年风气严谨，公职人员私下接头办案本就敏感，两人此番碰面，俨然地下工作者秘密对接，处处透着低调谨慎，避开了街头所有熟人与耳目。

刚锁好自行车、支稳车脚架，店内身着浅蓝的确良衬衣、眉眼憔悴的马彦平立刻抬头招手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凝重。

面馆表姐是个通透机灵的中年妇人，穿着干净碎花围裙，不多问、不多看，手脚麻利地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。浓郁的肉香混着滚烫面气扑面而来，红油浮面、汤底醇厚，在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，已是顶级家常吃食。

可张德明此刻满心乱麻，半点胃口全无。

他抬眸看向神色疲惫的马彦平，率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诧异：“马公安，特意约我碰头，到底是什么事？”

“边吃边说，我请客。”马彦平嗓音沙哑，连日追查案件早已让他身心俱疲。

张德明直接伸手，将面前的面碗往前一推，态度坚决：“你先说，事不说透，我吃不下。”

这一刻，他心底翻涌着难以释怀的落差与不甘。

自己偶然救下马彦平这个公安，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深藏不露的省城大人物。

上一辈子张德明他亲眼见证，隔壁村的老酒鬼妻儿全部安置成朝九晚五的国营正式工，到老稳稳拿着带薪退休金，日日好酒好菜、清闲度日，风光十足。

可反观自己？

拼尽全力折腾生意、规避红线风险、老实勤恳谋生，到头来，马彦平仅仅送给自己一张屠宰经营证，还要日日起早贪黑、刀口讨生活，半点安稳优待都没有。

他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：难道自己救下的，根本不是老酒鬼口中那位通天大人物？不然何以境遇天差地别？

看着张德明眉宇间的失落沉郁，马彦平也跟着将碗推到桌中，彻底没了吃面的心思。

面馆表姐十分识趣，默默搬了条矮凳守在门口，看似择菜忙活，实则全程望风，隔绝所有外人偷听窥探，给两人留出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。

沉寂片刻，马彦平正色开口，字字凝重：“你们生产队高永贵进城被骗、被讹、失窃晕倒的事，你应该已经知晓。”

“这根本不是偶然的市井诈骗，是一伙盘踞县城多年、专门坑害乡下摆摊商贩的职业黑团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