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秀英收拾完灶台,看着张德明准备出门的身影,心里始终悬着一桩事,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追问:“对了,白天朱公安特意找你,到底是什么事?咱们是不是又触碰红线、犯了什么错?”
经历过前些年的风声鹤唳、严查严打,又见过乡里投机倒把被抓、小生意被取缔的惨状,她早已养成谨小慎微的性子。
这辈子她别无所求,不求大富大贵、不求日进斗金,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、安稳度日。
哪怕日子清贫、三餐粗茶淡饭,她也心甘情愿,唯独最怕回到从前——最怕张德明性情暴戾、动辄训斥妻女、抬手打骂家人,最怕家无宁日、人心惶惶。
看着妻子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惶恐,张德明心头一软。
重生至今,他早已彻底改掉前世的暴戾恶习,待妻女温和、处事稳重,再也没有过半分迁怒、半分苛责。
“放心,啥事没有。”
张德明笑着摆手,猛然一拍脑袋,这才想起白天那桩无人知晓的惨事,顺势开口:“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,今天高永贵进城卖肉,亏得底朝天,惨得不能再惨。”
“亏了?”秦秀英满脸茫然,“进城卖肉不是比乡下价钱高、赚得更多吗?怎么会亏钱?”
“家丑不可外扬,他们夫妻俩亏得只剩裤衩子,全程憋着都不敢声张,回村半句没提,村里人肯定没人知情。”
张德明凑近妻子,压低嗓音,语气凝重至极:“这事我只告诉你,你务必烂在肚子里,半点不许外传。”
他深知秦秀英嘴软心善、害怕她藏不住事,哪怕百分百信任妻子,也忍不住再三叮嘱。
随后,他将白天亲眼所见、朱公安告知的全套连环杀猪诈骗局,一五一十细细道来。
从骗子假意喊单撇清关系、到失手碰瓷讹赔肉钱、街头扒窃偷光现钱、最后顺手偷走代步自行车,一套千年老局环环相扣、滴水不漏,专宰进城卖土特产的淳朴农户。
“这哪里是做生意亏钱,这是硬生生把人往绝路上逼啊!”
秦秀英捂住嘴巴,浑身发凉,眼底满是惊惧,后背阵阵发寒。
“所以我说,任何时代,但凡想跳出穷坑、踏实发财的人,都免不了被人割一刀、宰一回。”
张德明神色深沉,眼底带着重生者的通透与冷冽:
“这套骗局流传上千年,看似简单愚蠢,局外人看着被骗的人傻得离谱。可一旦真正入局、身在局中,被节奏带着走、被套路牵着鼻子,根本无人能躲开!”
“高永贵在村里面左右逢源、勤恳半生,这辈子从没坑过人、骗过谁,今日依旧栽得彻彻底底,换做村里任何一个人,结局都是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去看看他们。”
张德明心里五味杂陈。
同为村里做屠宰生意的邻里,同是土里刨食、拼死拼活过日子的庄稼人,看着对方一夜归零、血汗尽失,他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。
“你快去劝劝,好好开导,我绝对不乱说!”
秦秀英连忙点头,连连叮嘱,眼神满是共情与心疼。
张德明抬手轻拍妻子肩膀,转身正要迈步,屋里传来女儿软糯的喊声。
三个小女儿围在屋檐下写作业,见爸爸要出门,纷纷抬头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