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永贵家的土坯瓦房里死气弥漫。
昏黄煤油灯摇曳不定,光影斑驳落在床头,将高永贵阴沉铁青的脸映照得愈发狰狞可怖。
他浑身戾气郁结,斜靠在破旧木床头,脊背绷得笔直,眼底翻涌着滔天憋屈与怒火。一日之间,肥猪鲜肉被骗、血汗积蓄被偷、唯一的代步自行车失窃,忙活整夜颗粒无收,反倒倒贴所有工本,这是他这辈子栽得最惨、最窝囊的一次跟头。
代淑琴坐在床沿边,看着丈夫死寂阴沉的模样,心里又怕又疼,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开口试探:
“永贵,刚刚张德明过来的话你也听见了,农机站送货的活,一个月固定二十块,稳稳当当,你……愿不愿意去干?”
“二十块?”
高永贵陡然扯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冷笑,笑声里满是不甘、嘲讽与怨愤,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炸开!
他猛地抬眼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妻子,字字咬牙:
“你懂个屁!”
“干屠宰这一行,摸透了城里市价!哪怕在我们这里买肉,只要每天稳稳卖出两百斤鲜肉,纯利就是二十块!老子一天就能赚他二十块!”
“张德明眼睁睁看着我一天能挣出一月工钱,转头给我开死工资、让我累死累活跑腿送货!他是把我当成傻子拿捏、当成牛马使唤!”
短短一句话,彻底暴露了高永贵的野心与不甘。
一朝被骗跌入谷底,他没有认命消沉,反倒被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狠劲与傲气。
代淑琴被他吼得心头一颤,满脸慌张地追问:“那、那你还要进城摆摊卖肉?你刚刚才被人全套骗光,还敢去?”
“一朝被蛇咬,就要十年怕井绳?”
高永贵双眼猩红,戾气暴涨,右手陡然握拳!
“哐!”
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老旧木质床头柜上,腐朽木板震得簌簌发抖,常年积落的灰尘轰然四起,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。
“老子偏不!”
他身形绷紧,眼神凶狠如狼,声音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:“从哪里跌倒,老子就从哪里爬起来!”
“这一次老子长记性、开慧眼!再遇上这帮鬼把戏、不怀好意的骗子,谁敢上前套路老子,老子拼了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!”
“人不狠,站不稳!这年头心软和善,只会被人往死里宰!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代淑琴浑身吓得瑟瑟发抖,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,眼眶瞬间泛红,满心惶恐,“你要是冲动闹事、动手伤人,真出了人命,我们一家人怎么活?孩子怎么办?这个家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