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沉死在张家村，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扫过土坯院墙。

张德明方才那默认般的沉默，落在老张家一家人眼里，等同于彻底妥协、认栽退让。

老屋里里外外，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狂喜，仿佛一百五的月薪、稳稳当当的富贵路，已经妥妥揣进了自家兜里。

张宗国大手一挥，满脸畅快，直接拍板敲定：这事彻底定死，板上钉钉！

一众人心花怒放，王建梅更是迫不及待，当即拽着蔫头耷脑的张东荣，急匆匆撤回自家堂屋。反手把木门哐当关上、死死扣紧，一家四口围坐一堂，关起门来密谋算计，眼底全是贪得无厌的精光。

隔壁灶房屋檐下，张德明将这一家人鬼鬼祟祟、闭门议事的丑态尽收眼底。

夜色昏暗，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淡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尽讥讽的弧度。

上一辈子就是这般场景，一家人冠冕堂皇打着亲情旗号，硬生生把白眼狼侄子塞到自己身边，吸血啃利、恩将仇报，最后掏空他所有积蓄、还把他赶到桥洞等死。

这一世，他们竟还敢重蹈覆辙、故技重施。

堂屋内，煤油灯昏黄摇曳，映得一家人贪婪的嘴脸愈发清晰。

“东荣！你这回是真走大运、撞大富贵了！”

王建梅压着激动的嗓音，眼神发亮，死死盯着自家儿子，语气亢奋又势利。

灯下，二十岁的张东荣垂着脑袋，十根脚趾头死死抠着地面，浑身僵硬、满心局促。

前些日子就因为小青皮亏本的事，他被张德明当众捆起，挨了父母男女混合双打，颜面尽失、阴影深重。这段日子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，半点不敢招惹任何人，心里对张德全两口子又怕又惧，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。

如今陡然听见能去二叔手下干活，他半点欣喜都无，只剩满心忐忑不安。

见他死气沉沉、不开窍的样子，王建梅恨铁不成钢，连忙拔高音量叮嘱洗脑：
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就跟着你二叔混，跟着大老板做事！”

“你给我记死了！你是去当小老板的，不是去当牛做马干苦力的！”

“摆正你的位置！眼里放机灵点！看见谁偷懒耍滑，直接给我指出来、揪出来！不用怕、不用让！”

张东荣懵懵懂懂，脑子转不过弯，冷不丁冒出一句憨直又离谱的话：

“妈，那我是不是去给二叔当儿子？以后给他养老？”

“你想屁吃呢！”

王建梅当场啐了他一口，满脸嫌弃又势利，“当儿子那是秀英婶子肚子里没闺女、缺儿子才有的好事！轮不到你！你就是去拿捏差事、占住活路、抢住财路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