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林低着头,脸颊微红,拘谨地点头应声,小声应着“嗯嗯”,心底却忍不住小声嘀咕,带着几分茫然与落差。
此前表叔传话,是让他来跟着处理黄鳝、泥鳅,做些水产杂活,轻松简单,适合他腿脚不便的身子。怎么一来,反倒成了收银看店?
王明远早已看穿他的心思,侧身指了指店角落一口硕大的铁盆,盆中黄鳝、泥鳅鲜活乱窜,水花微动。
“水产活也给你留着。”王明远淡声说道,“平时有人买,你就负责宰杀打理。张德明提前交代过,厂门口水产生意本就清淡,赚多赚少根本无所谓。”
王明远心中透亮,张德明此举哪里是招人干活,分明是借着做生意的名头,安稳安置村长外孙,给足孙国平脸面,夯实村里的人情根基。
安抚完少年,王明远随即拿出一叠混杂的钞票,新旧交错、真假掺杂,铺在木桌之上,是他特意准备的教学样本。
“来,我教你最核心的本事。”
他神色认真,语气郑重:“做生意,多赚少赚都是小事,最怕辛苦忙活一天,最后收了假钱,白干一场、倒贴本钱。你先试着分辨一下,这里面哪些是真钱、哪些是假钱。”
肖珍珍十分贴心,连忙搬来一张实木长凳,轻轻拍了拍凳面:“李林快坐,别拘谨,慢慢学。”
“村长也坐。”她又给孙国平添上一杯浓茶,“这是老王专门泡的浓茶,解乏提神。”
孙国平也不客气,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大口,浓烈的茶苦味瞬间铺满口腔,眉头下意识一皱:“你们这茶,也太浓了,苦得慌。”
王明远一边手持利刃,行云流水分割整扇猪肉,刀起刀落,肉块整齐利落,一边笑着解释:“村长,我们这行当熬人。每天凌晨两点就得爬起来杀猪烫毛、打理鲜肉,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气。不喝这种浓茶顶着,白天极易犯困。尤其是分割鲜肉的时候,一旦走神,手起刀落就是一道血口子,不敢马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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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国平闻言连连点头,目光落在墙面手写的价格标语上,看着分门别类的价位,心中满是疑惑,忍不住开口发问:“你们这卖肉的法子,我活几十年从没见过,怎么不按斤称重、按需切割?反倒提前定好价位摆着卖?”
这一问,恰好问到了王明远卖肉生意的核心。
王明远手腕不停,刀锋翻飞,飞快分割完剩余肉块,侃侃而谈,条理通透:“村长,乡下卖肉和城里厂区卖肉,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“乡下赶集,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,家家户户人口多,一买就是五斤十斤,图量大实惠,自然按需现割。可这里是纺织厂,全是正式工人,月薪稳定四十块上下,日子安稳,天天都能吃上肉,每次只求少量精致,够一两顿饭就行。”
“他们十一点半准时下班,归心似箭,急着回家做饭带娃,根本没时间站在摊前慢慢等、慢慢挑。”
王明远指着案板价位,继续拆解商业逻辑:“我提前分好三块、五块的两个档位,工人来了随手拿、随手付钱,省时高效。便宜的卖完,他们就选贵的,小额叠加,不耽误生意,也不耽误他们回家,刚好贴合厂区的节奏。”